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和大哥相似的侄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大侄子,你现在说话这感觉……真是越来越像你父王了。”

  站在一旁的晋王朱棡和秦王朱樉,听见朱棣这话,也是心有感触地连连点头。

  当年太子朱标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护着他们这些弟弟的。

  只不过。

  这番感人肺腑、兄弟叔侄情深的场面还没维持多久。

  老三朱棡眼珠子突然一转,想起自己想问的事情。

  他赶紧跨前一步,一把拉住朱雄英的袖子,压低了嗓门抢先问道:

  “大侄子,不说那些远的事了。”

  “你能不能先告诉三叔。在那个什么历史记载里,三叔为什么会在父皇还在世的时候,就……就先走一步了?”

  朱棡咽了口唾沫,满脸的急切:

  “你跟三叔好好说道说道,好让三叔回太原之后,提前防范防范啊!”

  这话一出。

  旁边的秦王朱樉顿时就急眼了。他一把扒拉开朱棡,瞪着眼睛大声嚷嚷:

  “老三!你能不能尊重点兄长?!这种事,你应该让二哥我先问才对!”

  朱樉转头看着朱雄英,满脸讨好:

  “大侄子!你先跟二叔说说!说完二叔的,你再去管老三的!”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二哥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

  “二哥,你这不是胡闹吗?”朱棣劝道:

  “大侄子又跑不了,你着急在这儿抢个什么劲儿。”

  朱樉一听,脖子一梗,立马怼了回去:

  “老四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可是能当皇帝的人!你当然不着急!在这儿说风凉话!”

  朱棡也不敢示弱,马上反驳道:

  “二哥!怎么能不讲究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开口问的,大侄子理应先说我的才是!”

  看着这几个平时在藩地威风八面的王爷,此时却像市井里抢糖吃的小孩一样,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

  朱雄英只觉得一阵头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二叔,三叔,四叔!”

  朱雄英赶紧出声劝阻,打了个圆场:

  “你们别吵了。我说还不行吗?”

  这话一出,争吵的两人立刻闭上了嘴,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雄英,耳朵都竖了起来。

  朱雄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两位叔叔的历史结局。

  二叔朱樉,其实是死得最憋屈的。因为在西安府为人暴虐残忍,最后是被手底下忍无可忍的宫人给下毒毒死的。

  可这话不能直说。

  以二叔这混球脾气,若是知道自己是这般死法。非但不会改过自新,恐怕一回去西安,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府里的宫女太监全拉出去咔嚓了。这就是个恶性循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得换个说法来点醒他。

  朱雄英清了清嗓子,看向朱樉,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二叔,您的死因其实很简单。”

  “您是因为平素里脾气太大,遇事容易暴躁发怒。最后……是自己把自己给气死的。”

  “啥?!”

  朱樉傻眼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黑脸,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

  “我……我自己被气死了?这怎么可能呢?我自己怎么能把自己给气死?”

  过了一会儿,朱樉回过神来,满脸狐疑地看着朱雄英:

  “大侄子,你确定?二叔怎么总感觉……你是在骗咱呢?”

  朱雄英看着二叔这副怀疑的模样,心里暗笑:这二叔倒还不算太傻。不过就是忽悠忽悠你,不然你这辈子都改不了。

  表面上,朱雄英却是脸不红心不跳,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二叔,您看看,您又不相信侄儿了吧?”

  “信不信全由您。反正话侄儿是说到了,您以后在藩地,凡事多静下心来,遇事万断不可再乱发脾气、动辄打骂下人。只要改了这脾气,自然就能长命百岁。”

  其实朱雄英这番话也算是煞费苦心。变相地让他不要再虐待下人,才能避开被毒死的下场。

  见二哥朱樉还有些将信将疑。

  旁边的老三朱棡立刻跳出来踩了一脚:

  “二哥,我觉得大侄子说你被气死,还真有可能。”

  朱棡上下打量了朱樉两眼:“你瞅瞅你天天那脾气是个什么样。动不动就大呼小叫踹人下水的。肝火这么旺盛,迟早把身子烧坏了。”

  说完,朱棡直接把朱樉扒拉到一边:“去去去,你边上琢磨去。”

  朱棡转头看向朱雄英,笑眯眯地催促道:

  “大侄子,别搭理他。轮到三叔了。你快给三叔说说。”

  朱雄英看向这位三叔。

  心里也是暗暗可惜。

  三叔的因病早逝确实是个遗憾。如果在原有的历史线上,这位带兵能力甚至略高朱棣一筹的晋王能够活得久一点,四叔朱棣后来未必能那么轻易地坐上皇位。

  “三叔,您的问题其实也简单。”

  朱雄英不想说得太玄乎,而是语带双关地点拨道:

  “您平日里,少在心里藏那么多事,放开心胸多笑笑,不要太压抑自己的思虑。”

  朱雄英看着朱棡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只要有侄儿在。朝堂安稳,您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朱棡听到这番话,心里瞬间开始飞速打起了算盘。

  多笑笑?不要压抑思虑?只要侄儿在,就没有事?

  结合之前在御书房里讨论的事。

  朱棡脑子里亮光一闪:大侄子这意思很明显啊!这是在点自己,不要在背地里去搞那些争强好胜、勾心斗角的算计!只要自己踏踏实实安分守己不再去权谋算计,就不会积劳成疾或者惹出祸端!

  这是在隐晦地警告,也是在给自个儿吃定心丸啊!

  “三叔明白了。多谢大侄子提醒。”朱棡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两人还要再细问。

  朱雄英觉得今天透露的天机已经足够多了。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说得太透彻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循序渐进。

  “二叔,三叔,四叔。”

  朱雄英收起随意的神色,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今天的事,咱们叔侄这几个自家人心里有数就行。”

  “出了这片红墙,刚才在御书房和这里说过的所有话。千万不要再告诉任何第三个人。”

  朱雄英扫了三人一眼,加重了语气:

  “包括各位叔叔最亲近的王妃、亲信,一个字也不许提!”

  “如果这消息从王府乃至任何地方传出去,传到了皇爷爷的耳朵里。您们是知道皇爷爷脾气的,到时候皇爷爷要是追究起来,侄儿可保不住你们。”

  三兄弟听到老头子的名头,脸色都是一肃。

  今天知道的这些惊天隐秘,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别说告诉别人了,就算说出去,估计别人也以为他们疯了。

  这事关乎皇家命脉和自个儿的生死存亡,他们自然知道轻重。

  “知道知道。大侄子放心,这事儿烂在二叔肚子里了。”朱樉赶紧保证。

  “这种要命的话,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乱往外传啊。”朱棣也点了点头。

  “行。那侄儿就先回去了。诸位叔叔也都早点回十王府歇息。”

  “行,大侄子你回吧。四叔改日再去东宫看你。”

  看着朱雄英远去的背影。

  三兄弟站在宫墙下,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转身朝着皇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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