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山听到张玄清与钱万里的劝说,想起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惧意。

  实话实说,刚才那种痛,他是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并且按照之前苏牧的说法,缚心印第二次反噬带来的痛苦,会比第一次加倍,他觉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住。

  但问题是,如果不破解身上的缚心印,他的生死就完全掌控在苏牧手中,这让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凡是身居高位之人,都喜欢掌控别人的生死,而不喜欢被别人掌控生死,顾振山这个杭城或者说江南省超一流家族的家主,自然也不例外。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顾振山抬起头,看着行正禅师和张玄清,语气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行正大师、张道长,以你们所见,普天之下,可还有其他人能破解我身上这道缚心印?”

  行正禅师双手合十,语气十分谦逊:

  “阿弥陀佛,顾施主,贫僧虽然浸淫封印之术二十余载,在这方面说得上是颇有造诣,但大夏之大,藏龙卧虎,必然有比贫僧更厉害的人。”

  “不过,贫僧见识有限,福缘浅薄,暂时不认识这样的高人。”

  闻言,顾振山转头看向张玄清:“道长呢?”

  张玄清捋了捋胡须,同样是一副谦逊的口吻:

  “贫道虽然苦修祖师传下的镇煞封禁之术数十年,但却不敢说能独领风骚,所以贫道与行正大师的看法一致,肯定有更厉害的高人,只是贫道无缘得知罢了。”

  听完两人的回答,顾振山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两个人,都很滑头,话中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我很厉害,但肯定有比我更厉害的,不过我不认识。

  这完全是空话,对他没什么用,解决不了他的实际问题。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办?

  顾振山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晴不定,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不试了?

  那就永远受制于人,生死皆在苏牧一念之间。

  再试一次?

  刚才的痛苦还历历在目,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光是回想就觉得脊背发凉。

  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之后,顾振山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看向张玄清,眼中露出一丝果决:

  “道长,还请你出手一试!不管结果如何,顾某都认了!”

  “老顾!”钱万里急了,“你疯了?刚才你已经痛成那样,再来一次你不要命了?”

  顾振山对钱万里摆了摆手,一字一句地说道:“老钱,我别无选择!”

  尽管缚心印的反噬很痛,他很畏惧,但如果不最后试一次,他心底不甘心。

  反正苏牧说了,第三次才会要他的命,张玄清出手,只是第二次,他死不了。

  不就是痛吗?

  他忍就是了!

  看到顾振山决心已定,钱万里也不再劝了。

  “张道长,请出手吧。”

  顾振山挺直身体,示意张玄清动手。

  张玄清深深看了顾振山一眼,缓缓点头:“既然顾家主心意已决,那贫道便尽力一试。”

  他走到顾振山身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

  这张符箓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起来很是古朴玄妙。

  “顾家主,贫道要动手了。”

  在正式出手破禁之前,张玄清开口提醒了一句。

  顾振山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牙关:“道长请!”

  张玄清不再多言,右手捻起符箓,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嗡!

  那枚黄色符箓无风自动,猛地从张玄清手上飞出,直接落在顾振山心口的缚心印的上面。

  就在黄色符箓与缚心印相互接触的一瞬间。

  轰!

  缚心印爆发出一阵妖异的红光,黄色符箓无火自燃,转瞬间便化为灰烬。

  张玄清的脸色剧变。

  这可是他们龙虎山天师道历代相传的破禁符,专门用来破解各种封印禁制,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瞬间意识到,顾振山身上这个陌生的禁制,比他想象中还要强横。

  便在这时。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屋中响起。

  “呃啊啊啊!!”

  顾振山的整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胸腔中炸开。

  如果说刚才行正禅师破解缚心印时带给顾振山的痛苦,是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心,那现在,就像是有人用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不停扎他的心。

  不,不止是在扎他的心,而是在扎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顾振山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板上疯狂翻滚、抽搐。

  额头的青筋胀得像是要炸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角溢出白沫,混着从咬破的嘴唇渗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老顾!你还扛得住吗?”

  钱万里看到顾振山的惨状,瞬间变色,急切地问道。

  但顾振山显然是没功夫理他。

  于是,钱万里马上转头看向张玄清:“张道长,快住手!”

  “刚才我的破禁符被毁的时候,就已经住手了。”张玄清快速回道。

  钱万里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老顾消除痛苦?”

  张玄清摇了摇头:“请恕贫道无能为力,现在只能靠顾家主自己挺过去了。”

  钱万里又看向行正禅师与苗银铃,两人都表示没什么办法。

  于是,钱万里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耐心等待顾振山恢复过来。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顾振山在地上打滚嚎叫了整整十分钟之后,才停止了抽搐。

  但这时,他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老狗,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顾,你还好吗?”

  钱万里蹲在顾振山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又过了好几分钟,顾振山才勉强睁开了眼睛,颤抖着说道:

  “老钱,扶……扶我……起……起来……”

  钱万里伸出手,把顾振山搀扶到了椅子上。

  “呼!呼!呼!”

  顾振山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心脏位置的印记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缚心印。

  很好,完好无损。

  妖异的血红色印记安安静静地烙印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两次尝试,两次剧痛,除了白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折磨,别的什么收获都没有。

  “亏大了啊!”

  顾振山心中多少有点后悔。

  又缓了几分钟之后,顾振山把顾府的管家喊进来,让管家把行正禅师、张玄清和苗银铃三人送走了。

  按照事先的约定,三人没有成功破除顾振山身上的缚心印,无法获得尾款。

  三人对此没有异议,毕竟他们已经拿到手的首付款,已经是一笔巨资了。

  等三人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顾振山和钱万里两人。

  “老顾,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再派人去找,华夏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破解这鬼东西的人。”

  钱万里安慰顾振山道。

  顾振山缓缓摇了摇头:“老钱,算了,不用再找了!”

  “为什么?”钱万里皱眉。

  “因为再试一次不成功,我就死了。”

  顾振山将苏牧当初说的话,转述给了钱万里。

  最后,他颓然说道:

  “刚才的情况,已经证明了,苏牧没有说假话,第二次反噬比第一次更痛苦,所以再试一次,我一定会死!我不想赌!”

  钱万里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认了。”

  顾振山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钱万里追问:“你甘心?”

  顾振山苦笑一声,无奈地回道:“不甘心又能怎样?命都捏在人家手里,我还能怎么办?”

  “也是。”钱万里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如此,老顾,我觉得你不如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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