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

  水门桥阵地。

  余从戎手舞足蹈,唾沫飞着,讲下午伏击那一场仗。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一发巴祖卡打掉最后一辆车,卡车蹦一下就炸的弹了起来,堵在路上,那帮美国佬刚往下跳……”

  战士们跟着搭腔。

  “可以啊,老余!”

  “打得真痛快!”

  通讯兵踩着被炸过的土冲过来。

  “连长!师部电台呼叫!紧急呼叫!”

  笑声一下子掐断。

  所有人闭了嘴。

  伍千里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听筒。

  梅生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身子微微前倾,竖着耳朵听。

  张小山往后靠了靠,一动不动。

  余从戎收了脸上的笑,皱起眉,屏住呼吸。

  雷睢生也停下抽烟,烟卷悬在嘴边,静静等着。

  一圈人全都静下来,不敢出声,悄悄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伍千里开口。

  “我是第七穿插连连长伍千里,请首长指示。”

  听筒里,师长的声音传过来。

  “伍千里。下午你们打掉美军侦察分队,师部收到报告了,打得不错。”

  伍千里应了一声:“是,首长。”

  师长的话音陡然沉下去。

  “但形势很凶险。中午敌人对你们阵地大规模轰炸,紧跟着下午就派侦察摸过来。这是试探。

  水门桥是陆战一师唯一向南逃跑的路。他们一定会出动坦克、重炮,拼尽全力强攻。”

  伍千里眉头皱紧。

  “单凭你们七连百八十人,是守不住。我跟你说下增援的情况。六连、八连就在你们附近,原来的连长全都牺牲了。

  六连剩下三十多个人,八连人多些,还有六十多人。”

  伍千里捏紧听筒,静静听着。

  “炮营离你们最近,预计凌晨就能赶到阵地。六连、八连距离远一些,快的话明天上午,最迟明天中午前后抵达。”

  师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等他们到了,管好他们的后勤,安排粮食、给养。”

  伍千里应声:“明白,首长。”

  “师部已经下命令,所有部队合在一起,共同防御。给你们死命令,死守两天,卡死敌人的退路,为主力争取时间全歼陆战一师,保障东线的全面胜利。”

  伍千里腰杆一挺,声音干脆响亮。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听筒那头,师长语气稍稍缓和。

  “还有一件事,战时口头任命,即刻生效。战后师部再补发书面命令。

  从现在开始,第七穿插营正式组建。伍千里,任命你担任营长。梅生,担任营级教导员。”

  伍千里愣了一下。

  师长继续说。

  “营下面辖三个步兵连,六连、七连、八连,再加一个直属机炮连。

  各连连长人选,你结合入朝以来的战功、战场表现来挑选。可以从你们连队老资格和立功的排长里面提拔,把名单报给师部,由师部审核批准。”

  “至于这几个连队,缺兵少枪,围歼完陆战一师,会优先给你们做补充。”

  伍千里听到最后有人员补充,不由得一喜。

  “明白首长,我尽快整理人选上报师部。”

  师长:“伍千里!一定要守住水门桥!防务优先,抓紧安排。通话到此。”

  嘟嘟——

  听筒响起忙音。

  伍千里慢慢放下话筒。

  旁边所有人早就竖起耳朵听完了大概,全员瞬间炸开了喜色!

  余从戎第一个蹦上前,脸上笑得开花,嗓门洪亮。

  “哎哟!恭喜营长!恭喜教导员!咱们七连直接升格成营了!天大的好事啊!”

  张小山此刻眼底也亮起笑意,郑重开口。

  “恭喜营长!恭喜教导员!”

  雷睢生也咧嘴一笑,把烟蒂摁灭在雪地里。

  “好样的!咱们七连,越打越大,越打越强!”

  周围一圈战士纷纷围上来,满脸喜气。

  “恭喜营长!”

  “恭喜教导员高升!”

  “咱们要当营级部队啦!”

  整个阵地本来就欢声笑语,此刻更是振奋人心。

  对浴血拼杀的战士来说,火线扩编、主官晋升、全员有望立功提拔,就是对他们拼死血战最好的认可!

  伍千里抬手,轻轻压了压众人的欢呼声。

  脸上没有大喜大躁,只剩沉稳的凝重。

  “大家的恭喜,我和教导员梅生都收下。”

  “但现在,一点儿骄傲的话都不能说。”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

  “咱们是扩编了,是升官了,可肩上的担子,重了十倍!”

  “水门桥,是陆战一师唯一的南逃生路!”

  “他们两万多人,坦克、重炮、飞机都有,这几天,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冲锋!”

  “咱们守在这里,就是卡死他们的喉咙!”

  “首长命令咱们死守水门桥,咱们就得顶住强攻,拖住陆战一师,等九兵团主力合围,弄死这帮美国鬼子!”

  “咱们要配合主力,全歼美军陆战一师!打一场东线志愿军的大胜仗!”

  教导员梅生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郑重。

  “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升官是荣誉,更是责任。接下来两天,是最苦、最险、最惨烈的两天。”

  张小山立刻表态:“只要能全歼陆战一师,再苦再累,我们都顶得住!”

  余从戎也收起嬉皮笑脸,狠狠点头。

  “放心营长!教导员!人在阵地在!绝不让一个美国鬼子从水门桥跑掉!”

  伍千里点点头,语气放缓,回归安排防务。

  “人选的事,我今晚和教导员好好商量。

  六连、七连、八连、机炮连四个连长空缺,全部择优从老资格和立功排长里面挑选,名单确定后就会上报师部。”

  伍千里扫过全场战士。

  “都别扎堆热闹了。抓紧吃东西!”

  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

  教导员梅生看着漫天风雪,补充道。

  “这两天天气冻死人不偿命,吃完饭大家抓紧休息,把睡袋裹严实,钻进工事坑里睡。坑里挡风,能多存一点体温,就是多留一分战斗力!”

  ……

  “小山,你带领侦察排夜里岗哨轮班不松懈,多派几个人紧盯山口,绝不能给敌人偷袭机会!”

  “还有,半夜会有杨大炮的炮营来咱们这儿,你带侦察排要接待好。炮营到了随时派人回来给我们报信儿。”

  “放心吧!我晓得,梅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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