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呼刮在山头上,打在每个人的棉帽子、棉衣上,沙沙作响。

  整整潜伏了一天一夜,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所有七连战士,全都死死趴在雪壕里,身上落满一层白雪,跟整片大山融成了一体。

  张小山压低身子,一步步从前沿侦察位退下来。

  他猫着腰,快步走到伍千里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连长,你找我?”

  伍千里点点头,眼神沉得厉害,抬手按住他,不让他多说话。

  “等会儿再说,小山。”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旁边斜靠在山坡的伍万里。

  “万里,快去!把指导员、雷爹、李大耕,全部给我叫过来!立刻!马上!”

  伍万里不敢耽误半点,立马应声。

  “是,连长!”

  他身子一缩,顺着雪壕快速穿梭,一溜烟跑去喊人。

  没一会儿功夫,连队所有骨干全都赶了过来。

  指导员、雷遂生、李大耕,一个个弯腰蹲雪地里,围成一圈。

  所有人脸上全是霜,眉毛、睫毛都是白的,没人吭声,全都等着连长下命令。

  伍千里扫了一圈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有力。

  “都凑过来,听好最后一次战前部署。”

  “今晚,总攻正式开打。”

  “我把话放前面,这一仗,凶险至极。”

  “对面是美军精锐,装备、火力、卡车、重炮,样样压着我们。”

  “晚上打起来,子弹、炮弹不会停,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留神,不许轻敌!听见没有!”

  一圈人齐齐点头。

  伍千里继续低声安排。

  “余从戎!”

  余从戎往前微微一探身,眼神锐利。

  “到!”

  “突击一排跟我走,全程紧跟,我冲在哪,你们就跟在哪儿。你们是咱们七连的尖刀主力!”

  余从戎咬着牙,低声狠劲回道:

  “一排明白!誓死跟随连长冲锋!”

  “突击二排!”

  “到!”

  “你们守我左翼,紧跟节奏,互相掩护,别脱节!”

  “是!坚决跟紧主力,死死咬住敌人!”

  “突击三排!”

  “到!”

  “你们守右翼,敌人但凡敢冒头,直接压回去!”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掉链子!”

  伍千里点点头,转头看向雷遂生。

  “雷爹!炮排交给你了!”

  雷睢生腰板一挺,压着嗓子回道:

  “你说!我听着嘞!”

  “你最关键!”伍千里盯着他,“前面所有挡路的火力点、暗堡、机枪阵地,全部给我炸平!给冲锋队伍炸开通道!”

  “放心!炮排拼死也把障碍全部清干净!有一个炸一个,有两个炸一双!绝不耽误冲锋!”

  最后,伍千里看向张小山。

  “小山!”

  “到!”张小山应声。

  “你带侦察排,和平河搭档,护卫在雷爹身旁。”

  “你们两个眼神最好,打的最准。”

  “开打第一时间,专门找敌人火力最猛、最集中的位置。”

  “优先敲掉他们的重火力,不能让敌人压住咱们冲锋的弟兄!”

  伍千里伸手,把全连唯一的巴祖卡安排到位。

  “这筒巴祖卡,四发炮弹,全给你们。”

  “记住,省着打!每一发,都得给我打出效果!”

  张小山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连长放心!我和平河,保证精准打击!四发炮弹,发发用在刀刃上!绝不浪费!”

  各排排长、各班班长,全部低声表态,一句句坚决的应答,压在风雪里,格外铿锵。

  ……

  温度还在往下掉,越熬越冷,冷得人手脚发麻,皮肉僵硬。

  趴在旁边的伍万里,耳朵一直贴着雪地听动静。

  听了半天,他实在忍不住,小声问伍千里。

  “哥,底下怎么一直轰隆隆响啊?没停过,到底啥动静?”

  伍千里目光死死盯着山下灯火成片的美军营地。

  “那是敌人的卡车。”

  “在运兵,拉物资。”

  伍万里眨眨眼,满脸疑惑。

  “卡车?卡车开过不就没声了吗?怎么一直响个没完?”

  伍千里抬手,轻轻拍了下他冻红的脑门。

  “你小子懂啥。”

  “底下不是一辆两辆。”

  “是几十辆、上百辆来回跑,源源不断运人运货。”

  伍万里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这么多?”

  “嗯。”

  伍千里沉声道,

  “下边是美军第七师三十一团,北极熊团。”

  “正经老牌精锐,坦克、重炮、机枪齐全。”

  “这是硬骨头,不好啃。”

  伍万里听得心里咯噔一下,今晚这仗,真的不好打。

  就在两人说话的瞬间——

  夜空猛地一亮!

  一颗、两颗、三颗……数颗冷白色照明弹,接连从美军阵地升空而起!

  刺眼的白光炸开,瞬间把整片新兴里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山头、雪坡、沟坎、敌人的工事,一览无余。

  紧接着,山谷底下,美军营地刺耳的防空警报,疯狂响了起来!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穿透风雪,清清楚楚传到1100高地。

  近!

  太近了!

  近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敌人家!

  大战,真的到眼前了。

  张小山握紧手里的水连珠步枪,指节冻得发白。

  身旁的平河,趴在山坡,怀里抱着巴祖卡,一动不动。

  两个都是老兵,见过无数尸山血海。

  面对即将开打血战,没有慌张,只有满心杀意。

  张小山缓缓向四面八方转头,扫过整片山坡。

  一眼望去,七连如今能站能打、能冲锋的弟兄,只剩一百二十多名战士。

  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句。

  这一仗打下来,明天,还能剩下多少弟兄?

  没人知道。

  七连所有人全部蓄势待发,弓着身子,死死盯着山下的敌阵。

  此时一颗红色闪光弹划破夜空,随即而来的右边山坡趴着的其他连队已经叫喊着开始冲锋。

  下一秒!

  “滴——!”

  一声尖锐短促的进攻哨声,猛地刺破漫天风雪!

  是伍千里的冲锋号令!

  “冲啊——!”

  “冲啊——!”

  一百二十多名七连战士,瞬间从雪壕里翻起身!

  震天的喊杀声。

  炸响在长津湖夜空!

  新兴里血战,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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