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子为哈哈大笑,拍了拍张小山的肩膀。

  “好小子,有骨气。等打完这一仗,咱们找个机会好好较量较量。”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档,梅生没有闲着。

  他转头招呼身边的战士,从携带的物资堆里,分出一部分口粮,又拿出三分之一的药品。

  之前战斗换下来的旧棉衣,大伙没舍得丢,全都妥善收拢保存,就怕后续有战友用得上,此刻也一并清点出来。

  梅生抱着这一堆物资,快步走到谈子为面前。

  “老连长,这些你收下。一部分吃的,还有药品,连同这些旧棉衣,你们带上。”

  谈子为看着堆在雪地上的物资,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梅生压低声音解释:

  “昨天我们遇上一队敌军运输卡车,这些都是缴获得来的。

  你们队伍里有伤员,赶紧把棉衣给伤员换上,药品也用上,粮食也分给弟兄们垫垫肚子。这冰天雪地,多一份御寒的衣服,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谈子为身后三营的战士,看着眼前的棉衣、药品和口粮,一个个心里十分感动。

  大家都是在严寒里熬着的人,知道这些物资在当下有多金贵。

  谈子为重重拍了拍梅生的胳膊,语气沉了下来:

  “多谢你们。这份情,三营记下了。”

  谈子为大力拍了拍指导员梅生肩膀,又和伍千里来了个拥抱。

  “我带着三营的侦察分队,过来摸前方敌情。三营的任务,是赶往死鹰岭,就在你们1100高地的西南边,隔着一道大山谷。咱们一东一西,要把美军的退路死死卡住。”

  谈子为伸手在雪地上简单划了个地形示意:

  “前面长津湖一带,美军巡逻队到处都是,飞机也频繁出没。

  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能暴露行踪。上面下了死命令,赶到阵地之后就要就地潜伏,不许生火,静等总攻信号。

  死鹰岭地势更高,风会更烈,咱们都得做好硬扛的准备。”

  伍千里点点头:

  “明白。我们后天清晨就要赶到1100高地,到时候立刻进入潜伏。”

  谈子为又看了一眼刚分到手上的物资,心里沉甸甸的。

  “你们这批物资,真是雪中送炭。我们营里不少弟兄冻伤,有了这些,能多活不少人。”

  两边都身负任务,不能久叙。

  谈子为挥了挥手:

  “不多说了,我们还要继续往前侦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谈子为带着三营的几十名战士,抱着分来的物资,转身钻进旁边的山林,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伍千里回头看向队伍,高声下令:

  “全体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尽快赶到1100高地。”

  战士们抖落身上的积雪,重新迈开脚步。

  茫茫风雪依旧在呼啸,可经过刚才这一场短暂的相逢,队伍里的士气,无形中高涨了几分。

  队伍顶着风雪继续往前赶路,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忽然队列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连长!连长!”

  伍千里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转头望过去。

  一名战士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连长,有两名战士脚冻坏了,疼得都没法走路了!你快过去看看!”

  伍千里眉头猛地一皱,快步跟着那人往队伍后边赶。

  “不是早就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换上新发的棉鞋吗?怎么还会冻成这样?”

  随军的卫生员也急忙赶了过来,脸色十分凝重。

  伍千里压着火气问道:

  “卫生员,这到底怎么回事?”

  卫生员语气带着无奈:

  “连长,我也不想出现这种情况。该做的防护我全都安排到位了。

  可这名战士的脚已经冻得流脓溃烂,就算穿上厚棉鞋也挡不住。

  我已经给他打了抗生素,可眼下这极寒的环境,药物没起大作用啊。”

  张小山刚好赶过来,挤到近前。

  他低头看向那名受伤战士的脚,看到溃烂流脓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之前好不容易搞来不少药品、厚实棉鞋还有棉服,可就算有这些物资,依旧挡不住这严酷的天气。

  很多伤病根本不是靠物资就能完全避免。

  张小山低声感慨:

  “环境实在太苦了。这属于非战斗减员,仗还没开打,就被这鬼天气折磨成这样。”

  伍千里望着战士痛苦的模样,心里沉甸甸的。

  漫天风雪还在不停呼啸,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战士们即便身上穿了厚棉衣,可在零下几十度的酷寒面前,还是显得那样单薄。

  还没有赶到长津湖,和敌人正面交锋,残酷的严寒,早就已经开始狠狠考验这支队伍。

  看着两名脚步彻底废掉、还有一名冻得发烧发抖的伤员,伍千里脸色沉得厉害。

  现在全队执行无线电静默,军令森严,一丝信号都不能往外发。

  既呼叫不了后方救援队,也联络不到就近兵站,半点外援都指望不上。

  伍千里咬牙快速决断:

  “所有人停下!”

  “三名重伤走不动的弟兄,不能再跟着强行赶路了!”

  他立刻安排精干战士,小心翼翼把三名冻伤发烧、脚掌溃烂的伤员,全部抬到旁边一处天然背风雪坳。

  这里三面挡山、隐蔽避风,不容易被高空敌机发现,是方圆几里最安全的落脚点。

  “卫生员!”伍千里沉声开口。

  “到!”

  “你再重新给三名伤员彻底处理一遍伤口,消炎药、退烧针全部打上,冻伤处仔细包扎!”

  “给他们在留下一次备用药品、吃的留下五天的炒面和熟土豆!”

  卫生员不敢耽误,蹲在雪地里,顶着寒风,认认真真给三名伤员换药包扎。

  “连长,带上我们吧!

  就是拼了这条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张小山看着一边忍受换药疼痛,一边咬着牙想要上战场拼命的战友。

  伍千里看着三人惨白痛苦的脸,声音沙哑:

  “不行,弟兄们!

  你们受伤了,委屈你们在这儿暂时待命。”

  “现在全军无线电静默,任务紧急,我们必须按时赶到1100高地潜伏,一秒都耽误不得。”

  “我让人在这里做好隐蔽标记、做好方位记点,等总攻结束、战事一完,我们第一时间折返回来接你们!”

  三名伤员咬着牙,哪怕浑身疼得发抖,红着眼,无奈的点点头。

  他们心里都懂,不是连队抛弃他们,是战场形势逼得人没有选择。

  伍千里随即叮嘱留下明显隐蔽标记,又再三确认藏身处足够安全、不易暴露。

  安顿妥当,伍千里抬眼看向全员,语气严厉:

  “剩下所有人,不许掉队、不许松懈、不许停留!继续全速赶往潜伏阵地!”

  队伍再次开拔,踩着深雪继续向前挺进。

  张小山走在队列里,回头望着那处孤零零的雪坳,心里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就是战争最残酷、最无奈的地方。

  留在这儿,虽然是暂时孤立无援,可起码有避风处、有药、有粮、有隐蔽点。

  真要是强行带着三个重伤员上潜伏阵地、上战场,那才是真的九死一生。

  山路艰险、积雪没过小腿、行军本就极致艰难。

  带着重伤员赶路,只会拖累全队速度,耽误作战任务。

  到了潜伏阵地不能动、不能生火、不能取暖,重伤的弟兄根本扛不住极寒通宵潜伏,只会更快冻僵、冻死。

  放在隐蔽雪坳,是当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张小山心里依旧发酸。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力保全、尽力安置、留下物资、留下希望。

  可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这片雪山荒无人烟,一旦遭遇零星敌兵、巡逻小队、或是暴雪封山延误救援,

  留在后方的伤员,结局根本不敢多想。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

  没有两全其美,只有万般取舍。

  每一次留下,都是揪心的抉择。

  每一次分别,都藏着未知的生死。

  风雪呼啸漫天落下,一步步隔开队伍和留守的伤员。

  七连众人咬紧牙关,顶着漫天严寒,继续向着冰冷的1100高地,毅然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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