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手：“没事，你去看长公主吧。”
长公主在外头静候着消息，却在得到消息的那刻，骤然昏厥过去。
孟书宜去她床边守着，支开了别人，却让我进去。
“母亲恨皇帝舅舅窝囊，可真正怨毒了，是他竟然下旨把我许给曹吟，母亲怒火中烧。”
我附和：“到底是一胞同出的亲兄妹，阴阳两隔，岂会没有一点痛心。”
当然皇帝劝长公主去向宦官曹硕献媚，长公主不肯，反而嫁给了当时还是小将的孟秦朗。
那会儿，兄妹就离了心。
孟书宜凝视床上昏睡的妇人。
“你别看我母亲这样狠戾，她其实很看重亲情，很爱哥哥，往后也会爱你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她都会很喜欢的。”
我心乱如麻。
午后，孟闻舟就会上山来接人，到那时恐怕是我的死期。
“城中已经安定了，是不是？”
孟书宜点头，“皇帝死了，便尘埃落定了，不会再有转机。三日之后，太子哥哥登基。”
我眼睫颤抖起来，声泪俱下。
“先前你哥哥说过，我身份下贱不配生他的孩子，如果怀了，他会赐我一碗红花，你帮帮我，别让他找到我，行吗？”
长公主昏迷，那么整个山庄，就听命于孟书宜。
只有她能帮我。
孟书宜不可置信道：“啊？他说过这话？”
我点头：“真的，他说过。”
孟书宜蹙眉：“吓唬你的吧？这孩子干嘛不要呢，又不是血脉存疑，你一直在他身边呢。”
我两行泪落了下来。
“他说我身份低下……”
“故意吓唬你的吧，他这人就这样，就爱说点有病的话，”孟书宜冲我眨了眨眼，“太子哥哥还是宫女生的呢，不也要当皇帝了？”
“那不一样，太子好歹出生了，孟闻舟真的不要这个孩子。”
可我说的话，孟书宜根本听不进。
“我把你藏曹吟那会儿，哥哥冲我和母亲发了好大火，差点把我一屋子的翡翠都给砸了。”她自顾自继续说：”父亲来了以后，他背上抗了一军棍，还是要逼我说出来人在哪里。他知道我不会杀人，但母亲的性子叫他担心，他怕母亲把你弄死了。”
我深吸了口气。
“如果孩子被他堕了，你母亲也会伤心的，是不是？”
“都说他喜欢温姒，可是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让她去服侍别人？”孟书宜想到了什么，怅然说：“我当时便是这样以为，就当谢禹心里没有你。”
再不跑，我是真的要完了。
我扑通给她跪下。
“他是你亲哥哥，人都会把亲人想得很好，你自然认为他不会残害亲生骨肉。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会做，那时该怎么办，你拦得住吗，长公主拦得住吗？”
孟书宜见我如此惊慌失措，眼中也掠过一丝不确信。
“哥哥他……真的不让你生？他有这么迂腐？”
我点头：“他不让。所以在他之前，我一定要逃。至少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再回来。”
孟书宜睁大眼。
“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我理所当然地说，“他是大将军和长公主的长孙，回来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不回来？”
孟书宜若有所思地点头。
“理是这个理，做父母的，都盼着孩子好。可是哥哥去逼宫之前，就交代了我一件事，把你看好。”
我目光灼灼：“我如果不走，我很可能根本没机会生下他。二小姐，我求你行行好，先放我下山，等你们说服他，他接受了这孩子，我再回来。”
孟书宜握着我的手，将我扶起来。
“倒也不必跑，你就留在我府上。”
“不行，”我很激动地回绝，“他找不到我，一定先将你的府邸翻个底朝天，我不能留在你那儿，长公主那儿也不行。”
孟书宜垂眸沉思了会儿，终于说：“行，我送你下山。不过我得派个人守着你，这世道，你一个女子不安全。”
“好。”
她终于应了，我心跳却越发的快。
孟书宜特地挑了辆最简朴的马车，低阶官员也会用的那种。
檐下没有金线做的层层流苏，四根朱漆柱上没有精雕细琢，辐条上也没有鎏金铜叶。
但这种马车轻便，也不惹眼。
孟书宜还吩咐人拿了一匣金叶子，塞到我手里。
“不能委屈了我小侄子，一定要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
放下车帘之前，我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孟书宜摇头。
“劝我母亲别动你，那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放你走，是为了我小侄子，你不用谢我，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
我笑了笑，说：“你命很好，谢禹大概是你命里，唯一的坎儿。”
“别提了，”她摆摆手，“赶紧走吧。”
-
下山的路颠簸，车厢晃得厉害。
到了山脚下，我实在忍不住，让车夫停一会儿，我冲到旁边林子里去吐。
吐得天昏地暗。
直起身时，我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开始只是一点，像远处有人在擂鼓，片刻功夫，那声音就密了，震得脚下松针都微微发颤。
消息说是午后孟闻舟才会上山来。
但这也不能赌。
我赶紧躲到高松的草木后面。
马蹄声到附近停了下来。
土豆的声音：“这辆马车是不是咱们府上的？”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啊，咱们府上的马车没这么寒碜。”
土豆说：“那个车夫，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人么？”
孟闻舟勒着缰绳调转马头。
“书宜在马车里？”
车夫随机应变：“二小姐不在，二小姐命奴才下山采买些玩意儿，奴才便跑一趟。”
孟闻舟说：“午后就下山了，这会儿专程叫你跑一趟，去买什么？”
“是城西卖胭脂的那家铺子，每隔十日出一批新货，要是等到午后，货都给抢完了，二小姐才叫我赶紧下山。”
车夫平静回话，神态半点不慌乱。
土豆说：“主子，你刚给江姑娘买的藕粉桂花糕得趁热才好吃，一会儿凉了，就没那么软糯，我们赶紧上山吧。”
孟闻舟却不走。
“去，把这辆马车搜一搜。”
长公主在外头静候着消息，却在得到消息的那刻，骤然昏厥过去。
孟书宜去她床边守着，支开了别人，却让我进去。
“母亲恨皇帝舅舅窝囊，可真正怨毒了，是他竟然下旨把我许给曹吟，母亲怒火中烧。”
我附和：“到底是一胞同出的亲兄妹，阴阳两隔，岂会没有一点痛心。”
当然皇帝劝长公主去向宦官曹硕献媚，长公主不肯，反而嫁给了当时还是小将的孟秦朗。
那会儿，兄妹就离了心。
孟书宜凝视床上昏睡的妇人。
“你别看我母亲这样狠戾，她其实很看重亲情，很爱哥哥，往后也会爱你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她都会很喜欢的。”
我心乱如麻。
午后，孟闻舟就会上山来接人，到那时恐怕是我的死期。
“城中已经安定了，是不是？”
孟书宜点头，“皇帝死了，便尘埃落定了，不会再有转机。三日之后，太子哥哥登基。”
我眼睫颤抖起来，声泪俱下。
“先前你哥哥说过，我身份下贱不配生他的孩子，如果怀了，他会赐我一碗红花，你帮帮我，别让他找到我，行吗？”
长公主昏迷，那么整个山庄，就听命于孟书宜。
只有她能帮我。
孟书宜不可置信道：“啊？他说过这话？”
我点头：“真的，他说过。”
孟书宜蹙眉：“吓唬你的吧？这孩子干嘛不要呢，又不是血脉存疑，你一直在他身边呢。”
我两行泪落了下来。
“他说我身份低下……”
“故意吓唬你的吧，他这人就这样，就爱说点有病的话，”孟书宜冲我眨了眨眼，“太子哥哥还是宫女生的呢，不也要当皇帝了？”
“那不一样，太子好歹出生了，孟闻舟真的不要这个孩子。”
可我说的话，孟书宜根本听不进。
“我把你藏曹吟那会儿，哥哥冲我和母亲发了好大火，差点把我一屋子的翡翠都给砸了。”她自顾自继续说：”父亲来了以后，他背上抗了一军棍，还是要逼我说出来人在哪里。他知道我不会杀人，但母亲的性子叫他担心，他怕母亲把你弄死了。”
我深吸了口气。
“如果孩子被他堕了，你母亲也会伤心的，是不是？”
“都说他喜欢温姒，可是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让她去服侍别人？”孟书宜想到了什么，怅然说：“我当时便是这样以为，就当谢禹心里没有你。”
再不跑，我是真的要完了。
我扑通给她跪下。
“他是你亲哥哥，人都会把亲人想得很好，你自然认为他不会残害亲生骨肉。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会做，那时该怎么办，你拦得住吗，长公主拦得住吗？”
孟书宜见我如此惊慌失措，眼中也掠过一丝不确信。
“哥哥他……真的不让你生？他有这么迂腐？”
我点头：“他不让。所以在他之前，我一定要逃。至少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再回来。”
孟书宜睁大眼。
“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我理所当然地说，“他是大将军和长公主的长孙，回来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不回来？”
孟书宜若有所思地点头。
“理是这个理，做父母的，都盼着孩子好。可是哥哥去逼宫之前，就交代了我一件事，把你看好。”
我目光灼灼：“我如果不走，我很可能根本没机会生下他。二小姐，我求你行行好，先放我下山，等你们说服他，他接受了这孩子，我再回来。”
孟书宜握着我的手，将我扶起来。
“倒也不必跑，你就留在我府上。”
“不行，”我很激动地回绝，“他找不到我，一定先将你的府邸翻个底朝天，我不能留在你那儿，长公主那儿也不行。”
孟书宜垂眸沉思了会儿，终于说：“行，我送你下山。不过我得派个人守着你，这世道，你一个女子不安全。”
“好。”
她终于应了，我心跳却越发的快。
孟书宜特地挑了辆最简朴的马车，低阶官员也会用的那种。
檐下没有金线做的层层流苏，四根朱漆柱上没有精雕细琢，辐条上也没有鎏金铜叶。
但这种马车轻便，也不惹眼。
孟书宜还吩咐人拿了一匣金叶子，塞到我手里。
“不能委屈了我小侄子，一定要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
放下车帘之前，我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孟书宜摇头。
“劝我母亲别动你，那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放你走，是为了我小侄子，你不用谢我，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
我笑了笑，说：“你命很好，谢禹大概是你命里，唯一的坎儿。”
“别提了，”她摆摆手，“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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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颠簸，车厢晃得厉害。
到了山脚下，我实在忍不住，让车夫停一会儿，我冲到旁边林子里去吐。
吐得天昏地暗。
直起身时，我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开始只是一点，像远处有人在擂鼓，片刻功夫，那声音就密了，震得脚下松针都微微发颤。
消息说是午后孟闻舟才会上山来。
但这也不能赌。
我赶紧躲到高松的草木后面。
马蹄声到附近停了下来。
土豆的声音：“这辆马车是不是咱们府上的？”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啊，咱们府上的马车没这么寒碜。”
土豆说：“那个车夫，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人么？”
孟闻舟勒着缰绳调转马头。
“书宜在马车里？”
车夫随机应变：“二小姐不在，二小姐命奴才下山采买些玩意儿，奴才便跑一趟。”
孟闻舟说：“午后就下山了，这会儿专程叫你跑一趟，去买什么？”
“是城西卖胭脂的那家铺子，每隔十日出一批新货，要是等到午后，货都给抢完了，二小姐才叫我赶紧下山。”
车夫平静回话，神态半点不慌乱。
土豆说：“主子，你刚给江姑娘买的藕粉桂花糕得趁热才好吃，一会儿凉了，就没那么软糯，我们赶紧上山吧。”
孟闻舟却不走。
“去，把这辆马车搜一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