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崇祯皇帝的遗言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大明,紫禁城。

  夜色沉沉,乾清宫内灯火摇曳。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

  天幕所言,他信。

  正因如此,他胸中的怒火才愈发难平。

  钱谦益,东林宗主,国破之时却嫌水太冷。

  反倒是王承恩,一个被士大夫轻贱的宦官,陪着他走到了最后。

  他看向殿中侍立的王承恩,声音沙哑:“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连忙跪下。

  朱由检起身,亲自将他扶起,目光锐利。

  “天幕说你不负朕,朕便信你。朕要你做朕的眼睛,朕的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从即刻起,你掌东厂。”

  洪武殿内。

  朱元璋一动不动,听着天幕上林渊的声音。

  他想象着那个勤勉节俭的子孙,在煤山上绝望自缢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重八……”

  马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那孩子……咱的子孙,该有多绝望啊。”

  朱元璋双拳紧攥,指节发白,一言不发。

  “父皇,母后,你们要多注意身体。”

  太子朱标沉声道:

  “如今天幕出现,我们还有机会改变大明的未来!”

  朱元璋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朱标。

  “标儿,你听到了吗?”

  “咱亲手定下的规矩,咱拿来筛选忠臣的程朱理学,最后给咱的子孙养出了一群什么样的畜生!”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暴怒。

  “满朝文武,满口仁义道德。国难当头,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到头来,那些读圣贤书的状元郎,竟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有骨气,不如一个太监有忠心!”

  “咱用这套规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朱标道:“父皇放心。甄宓姑娘求知欲很强,林渊会为她讲解许多历史,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古城民宿中。

  甄宓感慨道:“我大汉女子比宋、明女子要自由得多。这崇祯也算有骨气,比你所说的靖康之耻中被俘的两个皇帝,要有气节得多。”

  林渊点头道:“的确很有气节。后世对大明有一句评价。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

  “可惜了,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

  林渊看了看时间。

  “今天爬山,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们再接着游览滇南风光。”

  甄宓道了一声好,起身感谢林渊为她讲解了这么多东西。

  林渊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分别回房休息,天幕随之暗下。

  次日,两人睡到自然醒。

  洗漱过后,甄宓与林渊一同下楼吃过早餐,又回房取了行李,随后退房上车。

  汽车驶出古城,很快进入高速公路。

  甄宓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道路不断向后退去。

  比起第一次乘车时的拘谨,她如今已经敢侧头观察仪表盘了。

  甄宓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汉的驿马即便拼命赶路,也很难长久维持这样的速度。

  她伸手摸了摸车门,问道:

  “这样快,里面却没有多少颠簸。是道路之功,还是车之功?”

  “都有。”

  林渊解释道:

  “路面平整,车轮外面有橡胶轮胎,车身下面还有悬挂和减震器。遇到小坑时,它们会吸收冲击。”

  甄宓感慨道:“修筑此等万里坦途,耗费之巨,恐非一朝一夕之功。”

  林渊笑道:“没错,所以我们这有句话,流传了很多年。要想富,先修路。这路,就是国富民强的根基。”

  两人一路闲聊着。

  行驶了一段路后,林渊看了一眼油表,将车驶入服务区。

  这里停着不少车辆。

  甄宓一路观察,发现许多人下车后,只是去屋中买些吃食,短暂休息后便重新出发。

  她不禁问道:“这里是驿站?”

  “功能差不多,不过这里叫服务区。”

  林渊道:

  “可以吃饭、休息、加油,也有供人方便的地方。”

  林渊将车停到加油机旁。

  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熟练地打开油箱盖,拿起一根粗管,将前端插进车身侧面的孔中。

  甄宓盯着看了片刻。

  “林君,这是何意?”

  “加油。”

  “油?”

  她看了一眼管子,又看向汽车。

  “这铁马也需喂食?”

  “呃,也算要喂。”

  林渊笑道:

  “不过它不吃草料,吃的是汽油。”

  甄宓继续问道:

  “油如何令它奔行?此车载人载物,力气又远胜良驹,只凭烧油便能做到?”

  天幕之下,工匠们纷纷放下了手头的活计。

  墨家弟子早已备好竹简。

  少府匠人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同样也是历代帝王们最想问的事情。

  林渊没有急着讲解内燃机,而是先问道:

  “你见过烧水吗?”

  “自然见过。”

  “水烧开后,水汽会顶动壶盖,发出哐哐的声音。”

  甄宓点了点头。

  “壶盖虽不重,但水汽的确能将它顶起。”

  林渊继续道:

  “若将水盛入封闭的铁炉,只留一只严丝合缝的铁筒,蒸汽便能推着它向前。这个被推动的部件,可以叫作活塞。”

  “活塞被推动后,连杆可以将前后移动变成转动,再通过齿轮带动车轮。”

  “水汽排出,活塞退回,然后再推一次。只要煤火不停,水汽便能反复做功。”

  甄宓认真听着。

  “也就是说,并非水汽一次便能推动整辆车,而是将它困在器物之中,利用它反复推动活塞。”

  “对,这便是蒸汽机的基本原理。”

  “烧水之事,人人都见过。”

  甄宓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为何直到你们后世,才有人用它拉动金铁?”

  “并非古人不够聪明,而是聪明才智被引向了别处。”

  林渊解释道:

  “王朝以经义取士,最出众的人都在揣摩圣贤与治乱。工匠虽能造器,却少有地位,更难将技艺写成学问。”

  他略作停顿,又继续说道:

  “而且,要造出机器,也不只需要一时巧思,而是需要许多技艺积累到一处。”

  “冶铁、密封、测量、材料等等,缺一不可。”

  天幕之外,林渊的这番话,让那些急于造出实物的帝王将相与能工巧匠渐渐冷静下来。

  仅凭一时巧思,似乎还不足以造出后世的机器。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棣等有志于强国富民的帝王,以及魏征、王安石、张居正、徐光启等重臣,都隐约意识到,历代选拔人才的方式,或许太过偏重经义文章。

  善于冶铁、营造、算学、水利之人,虽未必能够治国,却也未必只是低贱匠役。

  那些素来被士大夫轻视的“奇技淫巧”,若是用在军械、农事、河工与民生之上,似乎大有用处。

  至于李煜、赵佶、朱厚照等耽于享乐的帝王,首先想到的,仍是借助这些机器营造宫室、机关与新奇玩物。

  他们只是看了几日天幕,听林渊断断续续地讲起这一点、那一点,并未真正听到什么完整而系统的论述。

  但他们也隐约觉得,这些工匠和技艺,似乎比他们原先以为的更加重要。

  这点念头还十分模糊,远不足以动摇延续多年的取士之法,却已如一粒种子,悄然落在了一些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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