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鼠疫,”林渊神色微肃,“就是老鼠身上携带的病菌,灭鼠就能极大减少传播。”

  “用生石灰兑水,强制填平、堵死全城所有的老鼠洞,让它们无处藏身。”

  “在街巷和屋内大量焚烧艾草与硫磺,利用刺鼻的有毒浓烟,全方位熏死跳蚤这种微小的寄生虫。”

  “让全城百姓和军营强制养猫捕鼠。”

  “老鼠这病菌的‘老巢’一没,跳蚤这传播的‘桥梁’一断,鼠疫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甄宓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林渊话锋一转,“建安年间的大疫,也就是张仲景记载的‘伤寒’,绝大多数是因为战乱、饥荒、尸体腐烂引发的水源污染和肠道传染病。”

  “对付这些古代最普遍、杀人最多的瘟疫,最核心的基础防疫手段。”

  林渊一条条说明:

  “第一,喝开水。水烧开了,里面的致病菌全被高温烫死。”

  “第二,勤洗手。饭前便后,用草木灰或者皂角把手洗干净。”

  “病从口入,手上沾染的细菌最多,洗手能洗掉九成以上的隐患。”

  “第三,严格处理排泄物与死尸。我知道历朝历代都懂‘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官府也会出面掩埋尸体。”

  “但这远远不够,往往会忽略了活人的排泄物,以及掩埋的深度!”

  “腐尸和粪便,是细菌最疯狂的繁衍温床。不仅要集中深埋,还必须洒上大量的生石灰彻底杀灭病菌,且选址必须远离水源。”

  “若只是草草浅埋,带有致命病菌的尸水和粪水一旦渗入地下,污染了大家喝的井水和河水,那就是给瘟疫铺路。”

  “第四,用高温蒸煮消毒布帛。病人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件,放进开水里煮沸,彻底杀菌。”

  “切不可为了节俭,将病死之人的衣物留给活人穿。照顾病人时,需用沸水煮过的厚麻布掩住口鼻。”

  “就这几条最简单的卫生习惯,只要在军营和民间严格执行,就能斩断一大半的瘟疫传播,救下无数人的性命!”

  天幕外。

  历朝历代的名医们,此刻全都陷入了极度的狂喜与顿悟之中!

  大唐,药王孙思邈双眼猛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牛痘……微毒练兵!妙啊!妙不可言!”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大脑飞速推演。

  “既然牛痘这种微毒,能让体内的‘白细胞大军’记住天花。那这天下万病,是否皆有相生相克之理?”

  “若是将某些烈性瘟疫的病株,通过我医家特殊的炮制之法,或是辅以药理令其毒性大减,化作‘弱毒’再种入人体,岂不是万病皆可防?!”

  “如此一来,我等医者不仅能治已病,更能在瘟疫爆发前‘治未病’,护佑天下苍生!”

  神医的智慧一旦被捅破这层窗户纸,瞬间便能举一反三,窥探到现代免疫学的无上真理!

  只是那微小病菌肉眼难辨,孙思邈决定入京去找李世民,无论如何也得求陛下把这显微镜造出来!

  ......

  张仲景凝视着天幕,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震颤。

  身为医者,他早已知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亦懂避秽之理。

  但他苦苦思索半生,却始终看不透那无影无形的“伤寒之邪”,究竟是如何让宗族两百余口人在短短十年间接连倒下、防不胜防的。

  直到此刻,他终于拨云见日。

  “原来如此……这疫病的邪毒,并非只在天地风寒之中,竟是藏于井水、附于布帛、沾于十指!”

  他想起了宗族内共饮的同一口水井。

  想起了照顾病患时,未曾特意用皂角净手。

  想起了亲人离世后,舍不得丢弃而被继续穿戴的衣物。

  官府虽知掩埋尸体,却不知浅埋的尸水与秽物一旦渗入地下水源,便会化作看不见的“微小病菌”。

  它们会顺着无色无味的井水,无声无息地屠灭全城!

  这才是伤寒真正的传播途径!

  “沸水杀毒,深埋断源……切断了这邪毒的来路,便是保住了千万黎民的生机。”

  他长叹一声,走到案台前,提笔蘸墨。

  他决定在这部呕心沥血的《伤寒杂病论》开篇,不写方剂,先以重墨录下这阻断疫病源头的“防疫四法”。

  历朝历代的帝王们听闻这番话,无不心神大震。

  不需要求仙问药,不需要绝世医术,只需一点病牛身上的微弱毒脓,就能彻底降服这曾屠灭千万生灵的恐怖大疫?!

  大唐皇宫。

  李世民余怒未消:“好一个借力打力、提前布阵!以牛之微毒,练人体内之兵,妙极!”

  他猛地看向殿外:“传旨!即刻召集天下名医,研制牛痘之法!”

  “若能成功,我大唐千秋万代,再无天花之厄,此乃造福万民的不世之功!”

  与此同时,大清紫禁城。

  康熙玄烨,下意识抚上了自己脸上那些坑。

  自从天幕此前曝光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腥屠杀。

  又历数了后世大清签下一条条丧权辱国条约的“百年耻辱”后,天下哗然。

  如今各地反清的暗流越发汹涌,民间沸腾。

  他这个大清皇帝的威信已然扫地,统治更是变得岌岌可危。

  这段时日,玄烨焦头烂额,哪怕是高坐龙椅,都觉得这大殿的阴影里随时会杀出篡位的乱党。

  可现在,听到这“牛痘”之法,他眼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热的精光!

  他比任何人都深知天花有多恐怖。

  当年他正是侥幸熬过了天花,顶着这一脸麻子继位,而大清不知有多少满洲勇士和皇室宗亲惨死于此疫。

  “天赐良机……这是天赐挽救大清国运的良机啊!”

  若是朝廷能掌握这种活命之术,并以浩荡皇恩的名义无偿推广至天下州县。

  那些原本因为天幕曝光而敌视大清的黎民百姓,在生死存亡面前,岂能不感恩戴德?

  “传朕旨意!”

  康熙下令,“立刻命太医院去给朕找染痘的病牛,先用死囚试种!”

  夜幕深沉。

  南宋,临安城。

  岳飞的隐秘府邸内,烛火幽暗。

  天幕里的后世之学固然震撼,但眼下的江山危局,更需步步为营。

  韩世忠的提议虽被他压下,但秦桧这颗毒瘤,必须拔除。

  岳飞站在窗前,看着浓重的夜色,招手唤来几名心腹。

  “你们分头行事,连夜潜入城中几处隐秘府邸。”

  岳飞压低声音,交代任务:“去联络李光与赵鼎两位大人。告诉他们我岳飞,回来了。”

  说到此处,岳飞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痛惜。

  原本,这名单上还该有另一位主战派的肱骨老臣,李纲。

  他本还想着,派人去请这位老大人出山主持大局。

  却不想造化弄人,前不久刚传回噩耗,李老大人已抱憾辞世,再也看不到今日的转机。

  岳飞暗自敛起心神,继续沉声道:“这两位是朝中主战派的文臣领袖。”

  “他们虽屡遭赵构与秦桧排挤贬谪,却已被我们提前暗中接回临安城内蛰伏。”

  “要不动干戈地架空皇权,单靠武将的刀不够,必须要有文臣的笔,去昭示天下大义。”

  “务必亲手将密信交予二位大人!”

  心腹们领命,宛若几道幽灵般融入黑夜,朝着临安城深处潜去。

  与此同时,韩世忠等人也相继派人,去暗中联系宫内的宦官、宫女与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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