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与甄宓继续向上,来到了三楼。

  这一层,陈列着历代曾在此留下墨宝的文人画像与大型壁画。

  甄宓的目光,在一幅幅巨型壁画与古朴的木刻碑帖上流转。

  她看到了一幅画中,一名文人腰悬长剑、举杯邀月,姿态狂放不羁。

  又看到一旁的屏风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几幅极具神韵的书法墨宝。

  甄宓望着壁画,轻声念诵起上面的诗句:“‘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念罢,她赞叹道:“这等字句,透着一股气吞山河的痛快与绝对的自信。”

  “你说得对,这就是大唐盛世独有的底气。”

  林渊走到壁画前,笑着为她介绍道:“画上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诗仙’李白。”

  “那时候的大唐强盛无匹、万邦来朝。身处太平盛世的文人们,目光自然不局限于一城一池,而是敢于平交王侯、神游八极。”

  “这种骨子里的狂傲与浪漫,是那个巅峰时代赋予他们的特权。”

  说罢,林渊指着两旁的屏风,顺带科普起来:“除了诗仙的壁画,这一层陈列的墨宝也都大有来头。”

  “左边是唐代‘草圣’张旭的狂草,右边是宋代大文豪苏轼的真迹拓本。”

  甄宓细细端详,眸中泛起异彩,轻声赞叹:“张旭之草书看似狂乱,实则笔笔皆有法度;苏轼之字藏锋敛迹,豁达天真。”

  “后世文人的笔墨造诣,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她欣赏着,目光忽地被一幅碑帖吸引。

  她快步走上前,眼神惊艳:“林渊,你看这幅字!”

  “其笔势遒美健秀,犹如‘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堪称登峰造极!”

  但紧接着,甄宓秀眉微蹙,疑惑道:“只是……这字虽字字珠玑,但字与字之间的气脉流转却不连贯,不似一气呵成?”

  “厉害!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林渊竖起大拇指,对这位汉末才女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笑着解释道:“这幅字,是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墨宝。他在后世被尊为‘书圣’,其造诣可以说是千古无二。”

  “但他没来过黄鹤楼!”

  “没来过?”

  “对啊,后世文人觉得黄鹤楼没‘书圣’的字镇场子太遗憾,就用了一种叫‘集字’的办法。”

  “他们从王羲之传世的真迹中,把需要的字一个个挑出来,拼凑成了一篇文章刻在这里。”

  甄宓闻言错愕,随即掩唇轻笑起来:“原来如此……后人为了让名楼与名家结缘,竟想出这等痴绝的法子。”

  “虽是拼凑,却也足见这黄鹤楼在天下文人心中的分量了。”

  林渊看着满楼的翰墨书香,感慨道:“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顶尖文人,几乎都以能在这黄鹤楼留下一笔为荣。”

  “千百年来,这座楼的躯壳虽屡毁屡建,但这些诗词与墨宝的传承还在,这里就永远浓缩着半部华夏文学史。”

  ……

  天幕外,大唐贞观年间。

  太极殿内,李世民看着天幕中黄鹤楼那满墙的诗词碑刻,神色间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激动,多了一丝叹息。

  他转头看向殿内精通书法的虞世南与褚遂良,惋惜道:“伯施、登善,你们看那后世楼阁,满墙名家荟萃,恐怕多是后人临摹拼凑。”

  “朕平日四处搜罗王羲之的真迹,视若珍宝,可纸帛终究难抵千载岁月与战火沧桑。”

  “书圣真迹到了后世,只怕早已十不存一,真是可惜啊。”

  虞世南与褚遂良闻言,皆是心有戚戚。

  褚遂良拱手叹道:“纸寿千年,绢寿八百。绝世珍品遇战乱水火确实难以保全。”

  “臣等日后定多拓印几份碑帖,尽力将书圣神韵留传后世。”

  一旁的房玄龄见气氛低落,笑着出列宽慰:“陛下勿要过于惋惜。”

  “真迹虽毁于岁月,但您看天幕中,咱大唐才子写下的锦绣文章,不照样跨越千年,刻在那高楼上受后人景仰吗?”

  长孙无忌也连声附和:“房相说得是!字迹虽没留住,但大唐的诗篇和气象留住了,这便是万幸!”

  李世民听罢,心头的惋惜顿散。

  他再次望向天幕中的黄鹤楼,朗声大笑:“言之有理!真迹没了固然可惜,但朕大唐的诗篇,足以傲视千古!”

  ……

  黄鹤楼内,两人继续上楼。

  四楼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狂草书法。

  甄宓顺着林渊的目光看去,轻声念诵出那首《菩萨蛮·黄鹤楼》: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念至最后一句,甄宓美眸中猛透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林渊……作此词者,究竟是何人?”

  没等林渊回答,这位汉末才女继续道:

  “这首词……和之前看的全部都截然不同!”

  她抬手指向开篇,语气透着深深的叹服:“‘茫茫九派’、‘龟蛇锁大江’,这是何等包举宇内、吞吐天地的气魄!”

  “尤其是这句‘心潮逐浪高’……”

  甄宓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渊:“面对苍茫天地,竟无丝毫颓唐畏惧,反倒生出一种欲与天地试比高的豪情!此人胸襟,当真深不可测!”

  听着甄宓从文理中鞭辟入里的品鉴,林渊眼中闪过浓浓的赞赏。

  单凭一首词,就能精准读出字里行间的无双气势,不愧是名动三国的才女。

  “你说得对,因为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怀古伤今。”

  “这股豪情,是他要将那千疮百孔的旧山河,彻底掀翻!”

  “他心中,有着超越历代帝王的改天换地之志。”

  “他,是带领我们这个民族,真正站起来的伟人。”

  甄宓心头一震,望着那字迹的目光愈发敬畏。

  林渊话音微顿,忽然神秘一笑:“其实,教员还有一首真正堪称‘镇压古今’的词。”

  甄宓美眸瞬间绽放异彩,满是渴求地看着他:“不知是何等神作?可否让宓一听?”

  林渊却笑着摆摆手:“现在还不行。”

  他指了指前方的黄鹤楼,解释道:“这楼里本就刻满了崔颢、李白、杜甫等人的千古绝唱。若现在让你听了那首词,只怕那股气吞万里的无双霸气,会彻底填满你的心神。”

  “到那时,你再看楼中这些仙风道骨、清雅脱俗的名篇,恐怕就静不下心去品味了,岂不是辜负了古人的才情?”

  甄宓冰雪聪明,立刻会意。

  那首词的气魄,竟庞大到足以掩盖古人的光芒!

  “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林渊迈步朝楼内走去,“咱们今日,先好好领略这黄鹤楼本身的底蕴。”

  望着林渊的背影,甄宓心中的期待如野草般疯长。

  究竟是怎样的一首词,当得起“镇压古今”这四个字?

  ......

  与此同时,天幕外,历朝历代的帝王们亦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当听到林渊那句“超越历代帝王”时,这些曾经傲视千古、自诩功盖寰宇的雄主们,本能地在心底生出了一丝千古一帝的傲气与不服。

  可当他们细细咀嚼着“掀翻旧山河”、“真正站起来”这两句话时,所有帝王的心头皆是猛地一震,猜到了事实……

  作这首词的人,必定就是这后世盛世华夏的缔造者!

  帝王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十多天来,透过光幕所窥见的后世光景:那直插云霄的钢铁丛林、那跨越天堑的宏伟长桥,还有那人人皆可读书、吃饱穿暖,宛如神仙治世般的旷世繁华!

  渐渐地,那点属于封建帝王的孤高与傲气开始消融。

  所有帝王齐齐默然。

  望着那幅气吞山河的狂草,他们唯有发自内心地长叹一声。

  面对这位缔造了后世华夏的伟人,自己……确实比不过!

  但林渊那句“镇压古今”,却如一把火,将这些千古一帝的好奇心彻底点燃。

  尤其是曹操、李世民这等文采斐然的雄主,更是抓心挠肝。

  ......

  两人继续欣赏其他诗词。

  甄宓见到一首词,轻声念出: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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