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宋朝纸币交子,最开始乱加印的,你还很熟悉,宋徽宗赵佶。”

  “他为了修园子,建宫殿,到处搜罗奇花异石。国库的钱不够花,怎么办?就加印‘交子’。”

  “之后南宋朝廷有样学样,打仗缺钱了就印,赔款不够了也印,最后这‘交子’彻底成了废纸。”

  “再然后是元朝,他们更进一步,在全国统一使用纸币,叫‘宝钞’。”

  “开国皇帝忽必烈一开始还算克制,知道用白银作为储备金来维持信誉。可他的后代子孙们很快就发现,还是直接印纸来钱最快,于是也走上了宋朝的老路。”

  “但要说把乱来推向极致,做到前无古人,还得是另一个人。”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他更狠!”

  ……

  天幕外。

  大宋。

  宋哲宗赵煦听到“宋徽宗赵佶”这几个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又是这个畜生!

  本来就等着选个黄道吉日,把他凌迟处死。

  今天又听到了什么?

  为了修园子,把大宋的交子印成废纸?!

  “来人!去死牢!”

  “去把赵佶给朕拖出来!用带倒刺的藤条狠狠地抽!”

  还没死,挺好。

  先出出气、泄泄火。

  ......

  元朝。

  忽必烈尴尬地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

  “这真不能全赖我,印钱来钱太快,谁能控制得住?”

  “朕开国时还能克制,已经算是极为了得了!

  ……

  大明,洪武年。

  朱元璋怒火直冲脑门。

  “放屁!咱怎么就最狠了?!”

  “咱推行大明宝钞,是为了让天下不再有缺钱之苦。这分明是心系百姓的千古善政!”

  “宝钞推行不利,那是咱的错吗?是那些贪官污吏!是他们在暗中勾结作梗,故意阻挠宝钞流通!”

  “若是都乖乖听咱的旨意使用大明宝钞,大明怎么会缺银钱流通?!分明是这帮贪官坏了咱的大计!”

  一旁的太子朱标见父皇暴怒,虽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父皇息怒。后世之言虽不中听,但宝钞如今确开始贬值了,更难推广。”

  “儿臣以为,或许天幕所言,这纸币须有‘本钱’支撑的道理,朝廷当真该思虑一二了……”

  ……

  酒店房间内。

  林渊继续说道:“朱元璋的操作,堪称一场灾难般的单向洗劫。”

  “他登基后,发行‘大明宝钞’。他用这种纸,给文武百官发俸禄,给边关将士发赏赐。”

  “然后下一道圣旨,强令天下所有百姓,买卖东西必须用这种纸。同时,严禁民间私自使用真金白银!”

  甄宓有些不解:“如何洗劫?”

  “你想想这个过程。”

  “朝廷印一张几乎零成本的桑皮纸,就能在集市上‘买’走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养大的猪羊、织出的布匹。”

  “然后,百姓手里原本攒下的金银呢?”

  “老朱规定民间不许用金银,百姓手里拿着金银花不出去,怎么办?只能被迫拿去官府,兑换成宝钞。”

  “于是,官府就用一堆破纸,轻而易举地把全天下百姓家里藏着掖着的金子、银子、铜钱,全部收进了国库!”

  “可当百姓拿着宝钞,想去官府换回金银时,门都没有!”

  一言既出,甄宓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进不出?怎么能下这样的政令?”

  “不仅如此,他还‘双标’。”

  林渊继续补刀:“朝廷花钱买百姓东西的时候,给的是纸。可当朝廷收税的时候,却嫌弃宝钞不值钱,要求百姓必须交实实在在的粮食,或者真金白银!”

  甄宓倒吸一口凉气:

  “朝廷一直印,纸币越来越多。可民间的物资和金银全进了国库,且绝不往外吐……那百姓手里的纸,最后岂不是连废纸都不如?”

  “对,最后买个馒头,都得扛一麻袋纸去。”

  林渊给出了一个定性:

  “用不断贬值的废纸,白嫖民间的物资;再用严刑峻法,把民间的真金白银强制收缴进国库。”

  “这根本不是在发行钱币!”

  “这是国家层面的、合法的、杀人不见血的强盗行径!”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山上的土匪下山抢劫,还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一次也抢不了几家。”

  “老朱这一手,印一印纸,就能把全天下的财富和真金白银席卷一空。”

  “这效率,比关外的蛮族大军南下扫荡一圈,搜刮得还要干净!”

  “而且,这种搜刮是持续性的。政令还在,只要宝钞还在流通,这种掠夺就一天都不会停止。”

  “直到最后,民间彻底没人再相信这张纸,整套体系完全崩溃为止。”

  ……

  天幕之外,大明奉天殿内,死寂一片。

  朱元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强盗……”

  “比土匪还狠……比北元还狠!”

  林渊的话,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发行宝钞,是为了方便百姓交易,是为了充盈国库,是为了给官员发俸禄,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

  这是利国利民的善政,是帝王权术的体现。

  可这“善政”,竟然被定性为比土匪还要狠毒的抢劫!

  他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整治贪官,爱惜百姓。

  到头来,怎么会这样?

  我在百姓眼里,比北元鞑子、土匪强盗还坏吗?!

  “噗……”

  一股急火攻心,朱元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那股腥甜卡在喉咙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翻腾。

  “父皇!”

  “重八!”

  朱标、马皇后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元璋。

  朱元璋摆了摆手,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

  ……

  酒店里。

  “其实,最讽刺的地方在于,朱元璋本人就是穷苦农民出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最恨的就是为富不仁者欺压百姓。”

  “可他自己坐上龙椅之后,推行宝钞这竭泽而渔的一手,却让他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那个剥削者。”

  “他建立的这套体系,对百姓财富的掠夺,远超任何一个贪官地主。”

  甄宓满脸不解:“他……他为何要这般恶毒?他既出身寒微,怎忍心如此对待天下百姓?”

  听到这个问题,林渊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

  “朱元璋做这件事,主观上不是为了搜刮百姓。甚至在他心里,他觉得发行宝钞是为了天下苍生好。”

  甄宓愣住了:“为了百姓好?可你刚才明明说……”

  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就是历史最大的悲剧。”

  “屠龙的少年并没有想变成恶龙。”

  “他只是……真的不懂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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