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院小花园

  徐有福蹲在墙角抽烟,直勾勾地盯着被挖得乱糟糟的小花园,老心脏扑腾扑腾地跳。

  下午的时候,徐有福来接孙桂琴,准备回家吃饭,然后上夜班。

  到了院子一看,十几个修缮房屋的师傅都不在,只有孙桂琴坐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询问之下,才得知是孙桂琴让人回去休息。

  然后孙桂琴神秘兮兮地说,给他看一件好东西,摊开手掌,是一块发黑的老银锭,银锭上面有光绪三年的字样。

  徐有福瞪着眼睛问孙桂琴哪来的,孙桂琴讲述了前因后果,尤其是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如何勇斗大老鼠的戏码。

  对孙桂琴了如指掌的徐有福,当时嘴快,秃噜了一句净吹牛,你敢打老鼠,我都敢打厂长。

  孙桂琴脸一沉,让徐有福把老鼠洞扒开,重新填土。说是以后种上了菜,浇水的时候容易漏水。

  徐有福起初是不愿意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孙桂琴是嫌他话多,故意给他找事做呢。

  可谁让是自己媳妇呢。

  自己的媳妇自己不宠,难道让别人宠?

  人生智慧满满的徐有福,拿着锄头把老鼠洞口扒开,扒着扒着又扒出来一枚老银锭,扒着扒着又扒出一根大黄鱼。

  这可把徐有福和孙桂琴惊呆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徐有福和孙桂琴,都没有报案的想法,也没有上交的意思。

  这可是好大儿家里的东西,当然是好大儿的!

  直到徐有福顺着拐弯的老鼠洞,又挖到了一堆碎纸屑,一枚翡翠扳指,以及一块铁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开铁板,竟是一个一米五见方的洞口。

  徐有福想下去一探究竟,孙桂琴担心他的安全,愣是给拦住了,找了个手电筒往里一照。

  好家伙!

  能看见洞口往下至少有三米的深度,里面还挺大。

  手电筒的光线所及之处,有个腐烂破碎的木箱子,隐隐约约能看见数十根类似大黄鱼的长条,和腐烂的碎木屑掺杂在一起。

  当时孙桂琴问他,那一条一条的是不是大黄鱼,徐有福也不敢肯定,手电筒的光线本就不好,加上黄昏时刻,那些长条上,又有一层泥浆。

  光看那些长条的长短和粗细,和他们在老鼠洞里找到的大黄鱼,一模一样。

  夫妻两人当时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告诉好大儿,毕竟这玩意太多了,多到让人心里不安。

  加上孙桂琴前段时间,跟附近的老头老太太闲聊,知道这座院子,在建国之前的一段时间,住过保密局的人。

  老头老太太们说,果军大溃败的那段时间,那座院子几乎是天天都有高官和军人进出。

  孙桂琴怕悄悄把底下的东西留下,再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夫妻两人,决定报案。

  徐有福把烟头拧灭,握了握手里的锄头,那个老鼠洞只是从铁板上面经过,并不是直接通到铁板下的地窖的。

  他在想,要不要继续顺着老鼠洞扒一扒,说不定里面还藏有不少好东西呢。

  突然听见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徐有福扭头看去,见是孙桂琴急匆匆过来。

  孙桂琴直接把枪塞到徐有福手里,徐有福皱眉问:“怎么了?”

  “有个小公安说,在门口看见通缉犯了,他们担心是冲着地窖里面的东西来的。”

  “咱儿子没来?”徐有福问。

  “没有,大眼那孩子就带了一个小公安。”

  徐有福当即眼睛眯起来,熟练地子弹上膛,看向那块太湖石:“你躲到后面去,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声。”

  “你注意安全。”

  徐有福嘴角上翘:“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被我的魅力吸引的。”

  “呸,不就是你最会打猎吗!”

  “你丈夫我当年,可是十里八乡的百步穿杨小李广!”徐有福对着孙桂琴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一声响枪,划破了宁静。

  徐有福第一时间搂住孙桂琴,脚步一扭将她护在身后,枪口指着枪声响起的前院,双目凝神,一眨不眨。

  “去大石头后面躲着!”

  孙桂琴抓住徐有福的胳膊,脸色惨白:“日事通、月事通、年事通,万事通,百无禁忌!”

  说完,这才松开徐有福的胳膊,她知道徐有福的性子,这时候肯定是拦不住的,毕竟他对丧彪的感情,那是又当兄弟又当儿的。

  “别做傻事,自己的命最重要,没你我可怎么活?!”

  徐有福没说话,点点头后双手持枪,大跨步冲到墙边,然后顺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又轻又快。

  砰!

  又是一声枪响,惊得孙桂琴下意识地猫腰,从地上抄起锄头,跑到太湖石后面,高高举着锄头。

  枪声在夜色中荡开。

  第一声枪响时,在小院不远处的郑朝军脸色阴沉,五官狰狞了三秒钟,最终下定了决心,离开这里。

  他很清楚,枪声一响,肯定会引来联防队,惊动四周邻居。

  继续留在这里,那是找死!

  八千两黄金没了,固然让人心痛绝望,如果继续逗留,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郑朝军示意死人脸和云天放离开这里。

  死人脸纠结不已,犹豫再三转身就走,命是自己的,任务完不成没关系,命没了,那就真没了。

  倒是云天放抓着头发,痛苦不堪,五官狰狞,说什么也不走。

  黄金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了呀!

  “万一没人过来呢?”

  对于心存侥幸的云天放,郑朝军几乎没有犹豫,反手就是一枪。

  既然不想走,那你就留在这里吧,但为了保证你,不会说出我,你只能闭嘴。

  云天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

  他只觉得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抽走了他的精气神,这一瞬间,全身无力。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要死的云天放,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迅速蔓延全身,双腿一软,踉跄几步后,摔倒在地。

  他不甘心地看着郑朝军和死人脸离开的背影,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直到意识越来越模糊时,隐隐约约看见郑朝军和死人脸,折返回来,从他身边匆匆跑过,他伸手想要拦住两人,想告诉他们,黄金他不要了,只要救救他……

  砰!

  一颗子弹射进眉心,云天放一动不动,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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