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孙桂琴距离食堂开饭还有半个小时，就带着她徒弟走了。”
值班长傅婉宁，气凶凶地找车间主任吴峰。
年近五十的吴峰眉头一皱，茶杯放在办公桌上，指关节敲着桌面，沉吟十几秒后，缓缓道：
“孙桂琴也是老同志了，不应该吧？”
风韵犹存的傅婉宁一扭胯，靠在办公桌边沿上：
“主任，不是我针对孙桂琴，从调到新车间还没一个月呢，孙桂琴总是擅自离岗，我们班最起码有四次找她领东西，死活找不见人，严重影响了生产任务。”
“主任，往小了说，这是在拖咱们车间的后腿。”
“往大了说，咱们厂担负着创汇的主要任务，孙桂琴这是在拖国家的后腿！”
“必须记大过！”
吴峰眉梢微微一挑，眼角扫了眼眉梢眼角有几分姿色的傅婉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说傅婉宁在夸大其词，那都是委婉的，指不定在无中生有。
你针对的，还不明显吗？
记大过……太过分！吴峰道：“既然孙桂琴屡次犯错，那就行政警告一次，上报劳资科。”
傅婉宁不是很满意行政警告，毕竟警告只是全厂通报外，一年之内工资不能评级。
记大过，三年之内都不能评级，而且还会扣除半年的生产奖金。
但她心里也清楚，孙桂琴压根没犯错，给个警告也行。
“主任，那我先走了，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呢。”傅婉宁扭着胯快速离开办公室，出门碰见等待的马大花，马大花笑脸相迎：“值班长，主任怎么说？”
“哼，警告一次！”傅婉宁得意地仰着下巴。
马大花闻言，笑容更胜：“果然吴主任还是给你面子。”
“他敢不给我面子！”傅婉宁整理着耳边发丝，又拍了拍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尘，“孙桂琴去哪个食堂吃饭了？”
“三食堂，孙桂琴总爱去那。”
“走，去找她。”傅婉宁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战意，她要好好在孙桂琴面前，威风一回。
……
纺织八厂是当下国内最大的纺织企业，正是中午下班时候，很多工人会在厂门口的几家国营饭店，改善伙食，离家近的索性回家休息一会。
正门口保卫处有十几名工作人员，时不时会抽查出厂的工人，是否私自携带了生产资料离开。
纪白晴和中青报的蔡希雯，来到大门口时，远远看见身穿公安制服的背影，进了厂里。
“那个女人是小苏，公安报的记者，她倒是来得快。”纪白晴拉着蔡希雯跑过去，把蔡希雯的工作证啪的一声拍在登记册上：
“我们是中青报记者，要采访你们厂的孙桂琴和徐有福。”
“又是孙桂琴和徐有福？”负责登记的保卫处人员满脸疑惑，这两人到底是谁啊？
今天已经来了两拨人找他们。
一个是刚刚进去的人民公安报的记者，他的同事带人去宣传科了。
另一拨三人，十分钟前进去的，是市宣传部的，厂长的秘书亲自迎接。
现在又来一个中青报！
我的妈呀，这中青报可是全国性的报纸，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看完工作证后，立马拿起电话，打给他们处长。
他们处长也纳闷，中青报要采访的孙桂琴和徐有福，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不敢耽搁，层层上报，拨通厂长的内部电话。
接电话的是厂长的秘书，他正在等劳资科送孙桂琴和徐有福的资料过来。
他很好奇，这两人到底是谁，能惊动市委宣传部的人来采访。
秘书茫然看向厂长办公室大开的门，还能听见厂长正在跟市委宣传部的干部哈哈大笑，秘书知道，那是厂长的朋友。
现在又来个中青报？
“别挂电话，我请示一下领导。”秘书放下电话后，匆匆来到门口，敲敲门，笑道：
“方厂长，保卫处说，中青报有记者在厂门口，想采访孙桂琴和徐有福。”
中青报也要采访我们厂的工人？方厂长看向老友，老友跟他卖了个关子，只说是好事。
方厂长心里美滋滋，只要是好事，他愿意全力配合。
只是现在又来个中青报记者，方厂长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老俞，你就别神秘了，赶紧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市宣传部二处处长笑：
“能让我亲自出马的，肯定是大好事，第一书记交代了，必须全市全面宣传，一会京城日报的人也来呢，保证是你们厂的荣誉。”
心里跟有猫爪子似的，挠地方厂长心痒难耐，心里更震惊，第一书记亲自指示了，中青报来人了，那个孙桂琴和徐有福，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好事！
“赶紧带中青报的同志，到小会议室……不，到大会议室等着，然后通知党委会成员，也去大会议室。”
秘书点头，匆匆去打电话。
“老俞，一会咱们也去会议室，你传达一下第一书记的指示。”方厂长嘴角咧到耳后根。
几分钟后，秘书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劳资科送来的资料，他放在方厂长面前：
“领导，刚才宣传的人说，人民公安报的记者，也要采访孙桂琴和徐有福，我让宣传处的人，带记者去了大会议室。”
公安报？
难道两人见义勇为了？
这是好事！
这是大好事！
证明他们厂的思想工作做的很到位。
方厂长笑的合不拢嘴，既然是好事，那自然记者多多益善：
“让咱们宣传科的，也去会议室，到时候配合市委宣传。”
“好的领导。”秘书手指轻轻点了点资料，然后离去。
方厂长不动声色翻开孙桂琴和徐有福的资料，发现两人是夫妻，一个在细纱车间，一个在机修车间，都是普通工人。
除了孙桂琴是班组长之外。
嗯，这对夫妻给厂里带来荣誉，工资得往上调一调了。
秘书通知完宣传处的人之后，又拨通了第三细纱车间主任，吴峰的电话。
吴峰正准备去食堂，随手接起电话：“我是三纱车间主任吴峰，哪位？”
“吴主任，我是黄秘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市委宣传部，中青报，人民公安报都来人了，要采访你们车间的孙桂琴，方厂长让你带着孙桂琴，赶紧来大会议室。”
“谁？”吴峰神色有些慌，一定是听错了，市委宣传部和那两家报纸，为什么要采访孙桂琴？
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工人，连先进个人都不是，怎么就要采访她？
“孙桂琴，你们车间的孙桂琴！吴主任，方厂长说了，这是大好事，是咱们厂的荣誉，是要在全市进行宣传的，你赶紧让她过来。”
哐当！
吴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你是大好事。
可对我是天塌地陷！
吴峰瞥了眼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交给劳资科的警告处罚，喉结蠕动着。
“吴主任？”
“吴主任？你在听吗？”
吴峰回过神来：“黄秘书，我这就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吴峰抓起惩罚意见书，撕碎了扔进垃圾桶，手还在抖。
值班长傅婉宁，气凶凶地找车间主任吴峰。
年近五十的吴峰眉头一皱，茶杯放在办公桌上，指关节敲着桌面，沉吟十几秒后，缓缓道：
“孙桂琴也是老同志了，不应该吧？”
风韵犹存的傅婉宁一扭胯，靠在办公桌边沿上：
“主任，不是我针对孙桂琴，从调到新车间还没一个月呢，孙桂琴总是擅自离岗，我们班最起码有四次找她领东西，死活找不见人，严重影响了生产任务。”
“主任，往小了说，这是在拖咱们车间的后腿。”
“往大了说，咱们厂担负着创汇的主要任务，孙桂琴这是在拖国家的后腿！”
“必须记大过！”
吴峰眉梢微微一挑，眼角扫了眼眉梢眼角有几分姿色的傅婉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说傅婉宁在夸大其词，那都是委婉的，指不定在无中生有。
你针对的，还不明显吗？
记大过……太过分！吴峰道：“既然孙桂琴屡次犯错，那就行政警告一次，上报劳资科。”
傅婉宁不是很满意行政警告，毕竟警告只是全厂通报外，一年之内工资不能评级。
记大过，三年之内都不能评级，而且还会扣除半年的生产奖金。
但她心里也清楚，孙桂琴压根没犯错，给个警告也行。
“主任，那我先走了，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呢。”傅婉宁扭着胯快速离开办公室，出门碰见等待的马大花，马大花笑脸相迎：“值班长，主任怎么说？”
“哼，警告一次！”傅婉宁得意地仰着下巴。
马大花闻言，笑容更胜：“果然吴主任还是给你面子。”
“他敢不给我面子！”傅婉宁整理着耳边发丝，又拍了拍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尘，“孙桂琴去哪个食堂吃饭了？”
“三食堂，孙桂琴总爱去那。”
“走，去找她。”傅婉宁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战意，她要好好在孙桂琴面前，威风一回。
……
纺织八厂是当下国内最大的纺织企业，正是中午下班时候，很多工人会在厂门口的几家国营饭店，改善伙食，离家近的索性回家休息一会。
正门口保卫处有十几名工作人员，时不时会抽查出厂的工人，是否私自携带了生产资料离开。
纪白晴和中青报的蔡希雯，来到大门口时，远远看见身穿公安制服的背影，进了厂里。
“那个女人是小苏，公安报的记者，她倒是来得快。”纪白晴拉着蔡希雯跑过去，把蔡希雯的工作证啪的一声拍在登记册上：
“我们是中青报记者，要采访你们厂的孙桂琴和徐有福。”
“又是孙桂琴和徐有福？”负责登记的保卫处人员满脸疑惑，这两人到底是谁啊？
今天已经来了两拨人找他们。
一个是刚刚进去的人民公安报的记者，他的同事带人去宣传科了。
另一拨三人，十分钟前进去的，是市宣传部的，厂长的秘书亲自迎接。
现在又来一个中青报！
我的妈呀，这中青报可是全国性的报纸，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看完工作证后，立马拿起电话，打给他们处长。
他们处长也纳闷，中青报要采访的孙桂琴和徐有福，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不敢耽搁，层层上报，拨通厂长的内部电话。
接电话的是厂长的秘书，他正在等劳资科送孙桂琴和徐有福的资料过来。
他很好奇，这两人到底是谁，能惊动市委宣传部的人来采访。
秘书茫然看向厂长办公室大开的门，还能听见厂长正在跟市委宣传部的干部哈哈大笑，秘书知道，那是厂长的朋友。
现在又来个中青报？
“别挂电话，我请示一下领导。”秘书放下电话后，匆匆来到门口，敲敲门，笑道：
“方厂长，保卫处说，中青报有记者在厂门口，想采访孙桂琴和徐有福。”
中青报也要采访我们厂的工人？方厂长看向老友，老友跟他卖了个关子，只说是好事。
方厂长心里美滋滋，只要是好事，他愿意全力配合。
只是现在又来个中青报记者，方厂长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老俞，你就别神秘了，赶紧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市宣传部二处处长笑：
“能让我亲自出马的，肯定是大好事，第一书记交代了，必须全市全面宣传，一会京城日报的人也来呢，保证是你们厂的荣誉。”
心里跟有猫爪子似的，挠地方厂长心痒难耐，心里更震惊，第一书记亲自指示了，中青报来人了，那个孙桂琴和徐有福，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好事！
“赶紧带中青报的同志，到小会议室……不，到大会议室等着，然后通知党委会成员，也去大会议室。”
秘书点头，匆匆去打电话。
“老俞，一会咱们也去会议室，你传达一下第一书记的指示。”方厂长嘴角咧到耳后根。
几分钟后，秘书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劳资科送来的资料，他放在方厂长面前：
“领导，刚才宣传的人说，人民公安报的记者，也要采访孙桂琴和徐有福，我让宣传处的人，带记者去了大会议室。”
公安报？
难道两人见义勇为了？
这是好事！
这是大好事！
证明他们厂的思想工作做的很到位。
方厂长笑的合不拢嘴，既然是好事，那自然记者多多益善：
“让咱们宣传科的，也去会议室，到时候配合市委宣传。”
“好的领导。”秘书手指轻轻点了点资料，然后离去。
方厂长不动声色翻开孙桂琴和徐有福的资料，发现两人是夫妻，一个在细纱车间，一个在机修车间，都是普通工人。
除了孙桂琴是班组长之外。
嗯，这对夫妻给厂里带来荣誉，工资得往上调一调了。
秘书通知完宣传处的人之后，又拨通了第三细纱车间主任，吴峰的电话。
吴峰正准备去食堂，随手接起电话：“我是三纱车间主任吴峰，哪位？”
“吴主任，我是黄秘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市委宣传部，中青报，人民公安报都来人了，要采访你们车间的孙桂琴，方厂长让你带着孙桂琴，赶紧来大会议室。”
“谁？”吴峰神色有些慌，一定是听错了，市委宣传部和那两家报纸，为什么要采访孙桂琴？
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工人，连先进个人都不是，怎么就要采访她？
“孙桂琴，你们车间的孙桂琴！吴主任，方厂长说了，这是大好事，是咱们厂的荣誉，是要在全市进行宣传的，你赶紧让她过来。”
哐当！
吴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你是大好事。
可对我是天塌地陷！
吴峰瞥了眼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交给劳资科的警告处罚，喉结蠕动着。
“吴主任？”
“吴主任？你在听吗？”
吴峰回过神来：“黄秘书，我这就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吴峰抓起惩罚意见书，撕碎了扔进垃圾桶，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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