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看着藤蔓疯长,大伙儿心里还美滋滋的,哪成想这两天叶子突然就黄了!

  要不是王府派驻的农官,严令谁也不许乱刨,性子急的庄稼汉早就去看个究竟了。

  在孙老蔫父子俩周围,乌泱泱挤满了数万名百姓。

  汉子们握着铁锹和锄头,一个个屏住呼吸,着急的等待。

  直勾勾地看着高坡,就等着王府一声令下开挖。

  就在这时,北面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孙老蔫一激灵,连忙起身,踮起脚尖张望。

  只见一队黑甲军护卫在两侧,顾凡带着叶惊凰、李德成和白千羽等人,策马上高坡。

  前两天白千羽在拒北城,汇报完学堂的事儿,听说凉州的三百万亩地,要开犁起收,当场就坐不住了。

  他求到顾凡跟前,非要过来亲眼见识见识,这亩产数千斤的神迹不可。

  高坡上,秋风吹拂着众人衣摆,顾凡勒住缰绳,俯瞰着一望无际的良田。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顾凡心里敞亮得很,摩挲着玉扳指。

  枝叶焦黄枯萎,说明底下的块茎,长足了分量,到了成熟期!

  一身劲装的叶惊凰,外头罩着大氅,显得威风凛凛。

  转头看向顾凡,冷艳的眉眼立马化了,悄悄伸手扯了扯顾凡衣袖,软糯地小声开口。

  “夫君,你看底下的百姓紧张得手在抖,咱们快些下令吧,别把大伙儿给急坏了。”

  在场的李德成和白千羽,早习惯了自家王爷这副模样,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天上的云彩。

  谁能想到统领二十万铁骑,在正阳门外剑指老皇帝的女神,在自家夫君前跟小绵羊似的!

  顾凡笑着捏了捏阿烟的手,转头扫过台下翘首以盼的百姓。

  他吸了口气,右手高举,朝着下方一挥:“时辰已到,割藤,开犁,起粮!”

  农官听到号令,立马举起红旗,打旗语传令。

  “侯爷有令,开犁起粮喽!”

  命令层层传下去,准备就绪的百姓们,拿起镰刀割掉干藤,紧接着调整好曲辕犁,数千头健牛同时发力。

  “驾!驾!”

  吆喝声响彻田野,黄牛拉着曲辕犁往前走。

  犁头深深切入土里,泥土往两边翻!

  哗啦啦!

  伴随着泥土翻滚的声,在地底三个月的硕果,终于见天日!

  跟在后头的孙老蔫,眼珠瞪得滚圆,呼吸停滞了些许。

  翻开的泥里头,不是一两颗零散果子,是一串串、一窝窝,连在一起的块茎!

  这边的地里头,滚出来的是番薯,一个个足有成年汉子两拳头那么大!

  隔着几条田垄的地里,土豆更是像下崽儿一样,密密麻麻地滚出来,挤满了宽敞的田垄!

  阳光照在红薯和土豆上,众人的呼吸不由慢了。

  “老天爷啊,这……这是地里长出来的吗?!”

  ‘啪嗒’!

  孙老蔫的儿子,铁锹掉地上都忘了,整个人傻了眼,嘴巴能塞一个鸡蛋。

  孙老蔫顾不上体面,老汉干嚎一嗓子,扑进地头。

  双手扒开浮土,使力往上一拔!

  一窝纠缠在根须上的番薯,被他连根抱起来,沉甸甸的分量,让老汉胳膊一沉,差点没站稳。

  这窝番薯大大小小连着七八个,加在一块儿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孙老蔫有些难以置信,把脸贴着番薯,使劲蹭了蹭,凉凉的触感,让他踏实的打摆子。

  种了一辈子地,他见过的麦穗和谷子,都是一粒粒往上攒,哪见过一刨就是十几斤的粮食?!

  “成了,真的成了,粮食大丰收了!”

  不知是谁扯嗓子喊了一句,周围百姓回过神,全都扑进自家的田里。

  铁锹和锄头早扔到一边,汉子和婆娘们直接上手刨,怕铁器磕坏了金疙瘩。

  不一会儿工夫,田埂上就堆起了一座座红通通、黄澄澄的小山包,浓郁的泥土清香混着薯香在原野上弥漫开来。

  高坡上的白千羽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扶着木栏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大人,这……这就是文安侯献给天下的神粮吗,这一亩地得收多少斤啊?!”

  白千羽声音在发飘,他虽然在神京听过神粮的高产传闻,可亲眼瞧见满地乱滚的番薯和土豆,还是被震撼了。

  李德成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指了指下方忙碌的农官,满脸傲然地回应。

  “白状元别急,咱们侯爷办事,向来讲究实打实的数据,农官们已经在架秤核算了,马上就能出准数!”

  顺着李德成指的方向看去,晒谷场空地上,几十杆秤已经支起来。

  农官和算学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一筐筐番薯和土豆,抬上大秤。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百姓围在四周,伸长脖子,看着农官手里的秤。

  约莫两刻钟后,随着最后一筐番薯过秤,总农官擦了一把汗水,捧着账册来到高台。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全场,高声唱报。

  “诸位父老乡亲听我说,经农官司现场过秤核算,凉州旱地番薯,单亩实收两千六百八十斤!”

  “靠近水渠、水肥充足的上等良田,单亩实收突破三千一百斤!”

  “土豆田单亩实收,两千四百五十斤!”

  数字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原野回荡。

  此话一出,原野瞬间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孙老蔫抱着十来斤大番薯,脑子里嗡嗡作响,笨拙地盘算自家收成。

  一亩地小三千斤,自家有三十亩地,那这地里能刨出,将近八万斤的粮食!

  八万斤啊,而且头年王府分文不取,全都是他老孙家的!

  别说自家五口人,敞开肚皮吃了,就算天天拿番薯喂猪,这辈子也不会饿死了!

  下一秒钟,积在百姓胸口几辈子的穷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呜呜呜,活下来了,咱们全活下来了啊!”

  “三千斤啊,老祖宗保佑,我老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啊!”

  狂喜嚎哭声与欢呼声,在人群中爆发,震天动地。

  汉子们抱在一块儿又蹦又跳,婆娘们坐地里拍着大腿放声痛哭,孩童们抓着小番薯在田埂上疯跑。

  白千羽站在高坡上,听着下方的哭喊声,哽咽到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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