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

  秦美玲心里最后仅存的这一丝羞耻感,还有对这个名义上丈夫的愧疚。

  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了。

  既然这男人自己连脸都不要了。

  这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秦美玲收回目光,冷冷的撇了赵玉书一眼。

  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行。”

  “我去可以,但是你可别抱多大希望。”

  “陈川现在是什么脾气,你昨天也看到了。”

  “他可不是以前这个任打任骂的傻子了,我去了,也未必能要到什么好脸色。”

  赵玉书听到老婆松口答应。

  他这张冻的发青的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

  眼底深处,猛地闪过一抹阴冷和怨毒。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被逼到卖老婆求食的莫大屈辱。

  可是。

  这种屈辱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转眼之间,赵玉书就强行压了下去。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谄媚的表情。

  满脸堆着笑,连连点头,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老婆,你这就太谦虚了。”

  “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吗。”

  “这个陈傻子就算现在脾气再大,他看到你,骨子里的这股子贱劲肯定还的犯。”

  “到时候,他肯定乖乖的把肉端出来给你。”

  “你就稍微委屈一下,哄他两句就行。”

  秦美玲听着赵玉书这番话。

  她只觉的一阵莫名的心烦,甚至有些反胃。

  她没有再搭理赵玉书,嘴上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她的心,早就已经顺着这股浓郁的肉香味。

  飘到了隔壁陈川的屋里。

  甚至已经飘到了陈川这铺烧的滚热的火炕上。

  秦美玲伸出手。

  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发皱的衣服。

  又特意把领口稍微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这才扭着腰,踩着这双旧棉鞋,转身朝着屋门外走去。

  等屋门关上。

  赵玉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了极点的阴冷和疯狂。

  “贱人。”

  赵玉书咬着牙,从牙缝里硬生生的挤出两个字。

  “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要不是为了混口吃的,要不是这大雪天能把人活生生饿死。”

  “我用的着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快活。”

  赵玉书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狠狠的骂了一通。

  发泄着心底这股子无法言说的憋屈。

  可是。

  骂完之后,除了嗓子有些发干。

  肚子里的饥饿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

  胃酸在翻滚,饿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赵玉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像是个彻底被抽干了力气的皮球。

  满脸无奈的重新躺回了冰冷的炕席上。

  他拉过这床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死死的蒙住了头。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祈祷秦美玲能豁的出去,多带几块肥美的狍子肉回来。

  另一边。

  陈家村的土路上。

  寒风呼啸,雪花依旧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秦美玲踩着厚厚的积雪,刚走出自家院子。

  她拢了拢衣领,正准备往隔壁陈川家的大门走去。

  突然。

  秦美玲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院墙。

  此时。

  在陈川家的院门外。

  这扇破旧的木门前,正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虽然打着补丁,但却十分干净的碎花棉袄。

  身材高挑匀称,脑后扎着两条又黑又亮的麻花辫。

  虽然只是个背影。

  但秦美玲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村里的知青,周雪晴。

  秦美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原本因为即将见到陈川,心里生出的这一丝莫名的期待。

  瞬间就被一盆夹着冰渣子的冷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感。

  “她,她怎么来了。”

  “她大冷天的,跑来找陈川干什么。”

  秦美玲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女人的直觉,在这方面总是出奇的敏锐。

  尤其是面对其他漂亮女人的时候。

  周雪晴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大美人。

  这大雪封门的鬼天气,不在知青点烧火取暖。

  偏偏跑到一个单身汉的家门口挨冻。

  这能是为了什么。

  秦美玲稍微一琢磨,就清楚了,肯定也是被陈川家里炖的野味,给勾来的。

  一想到陈川锅里炖着的这一锅肥的流油的狍子肉。

  一想到。

  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属于她秦美玲一个人的。

  只要她愿意,陈川家里的东西就是她家里的东西。

  可是现在。

  半路竟然杀出个周雪晴。

  这一旦让周雪晴搭上了陈川这条线。

  以后的物资,岂不是要被这个小贱人给分走一大半。

  秦美玲的心里,就像是倒翻了十几个醋坛子一样,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

  “该死。”

  “这个周雪晴,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

  “没想到也是个闻着肉味就往上扑的狐狸精。”

  “居然敢跑来坏我的好事。”

  秦美玲躲在暗处。

  她倒要看看,这个周雪晴到底想干什么。

  更想亲眼看看,陈川会对这个年轻漂亮的知青是个什么态度。

  陈川家门外。

  寒风把门上的破对联吹的哗啦啦直响。

  周雪晴一个人站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

  她双手放在嘴边,不停的哈着热气。

  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蛋,已经被冷风吹的有些发红。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

  抬起的手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

  昨晚的事情,她心里一直记挂着。

  要不是陈川及时出手相救,她现在还不知道会被陈二田这个畜生欺负成什么样。

  加上今天早上。

  她在知青点听说,保卫科的人大清早就把陈富贵一家全都给抓走了。

  周雪晴心里十分清楚,这肯定也是陈川的手笔。

  她这次过来,就是想当面跟陈川说声谢谢。

  可是。

  一个未婚的大姑娘,主动跑到一个男人的家门口。

  这要是被村里这些爱嚼舌根的人看见了,免不了要传出些难听的闲话。

  周雪晴咬了咬牙。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怕什么。

  人家救了自己的命,来道个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雪晴伸出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

  “叩叩叩。”

  她在破旧的木门上,轻轻的敲了三下。

  房间里。

  陈川正拿着一把大铁勺,站在灶台前搅和着锅里的狍子肉。

  浓郁的肉汤已经炖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一块块切的方方正正的狍子肉,在滚烫的汤汁里翻滚着,散发出阵阵勾人的香气。

  听见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陈川没有多想。

  他转过身,走出了屋子,伸手拉开了院门。

  随着大门被拉开。

  一低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周雪晴。

  看着眼前这个鼻尖冻的通红,神情有些羞怯的漂亮知青。

  陈川明显愣了一下。

  他压根没往周雪晴身上想,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咦。”

  “你怎么来了。”

  听到陈川的声音。

  周雪晴只觉的自己的心跳,猛的漏了半拍。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半天都没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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