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带深处的碎光比边缘密得多。
苏屿的飞船在碎光带中穿行，曲率泡收缩到最小形态，水滴形的泡壁与周围空间曲率波动同步。舷窗外，碎片从小如拳头到长达百米不等，形状各异，表面反射着太阳光，在深空中拉出无数道极淡的光痕。
联邦星图上，这片区域被标注为深红色。空间曲率波动剧烈，联邦飞船进入必解体。
苏屿看着舷窗外那些碎片，发现了一件事。空间曲率波动最大的区域，恰恰是碎片最密集的地方。碎片之间的空隙里，空间曲率反而平缓，像湍急河流中隐藏的静水区。联邦的模型把所有红色区域一视同仁，但真实的宇宙不是均匀的。
他调整航向，让飞船沿着碎片之间的静水区前进。曲率泡的波动幅度降到了升空以来的最低值，飞船运行得比巡航状态还要平稳。
导航面板显示，下一个坐标点在约五十万公里外。苏屿设定自动巡航，然后打开被动传感器阵列，扫描周围空域。
扫描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飞船前方约八百公里处，有一片区域的空间曲率读数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模式。波动幅度极低，但频率极高，像是某种共振。苏屿放大数据，发现那片区域的空间曲率在以一种精确的周期振荡，周期恒定，几乎没有漂移。
自然现象不会有这种规律。
他取消了自动巡航，手动调整航向，向那片区域靠近。
八百公里后，他看清了。
一片水晶矿带。
小行星碎片密集地聚集在一起，但和周围碎片不同，这些碎片的颜色异常鲜亮。蓝的、紫的、金的，从碎片表面反射出来，每一块边界都在发光。苏屿看着那些颜色，忽然觉得眼熟。
和第十三章老周描述的一模一样。蓝的、紫的、金的，混在一起，每一处边界都在发光。
他降低飞船速度，缓缓驶入矿带边缘。曲率泡与周围空间曲率同步，飞船没有激起任何扰动。舷窗外，那些水晶碎片在太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谱，有的碎片内部能看到清晰的晶格结构，光线穿过时被分解成数条平行的色带。
苏屿看着那些色带，脑子里展开了计算。
水晶的晶格结构会影响光的传播路径。如果晶格足够大、足够纯净，光在晶体内部的传播会受空间曲率影响。换句话说，这片矿带里的高纯度水晶，本身就是空间曲率波动的天然放大器。
联邦的星图上标注这片区域为红色禁区，因为空间曲率波动剧烈。但联邦不知道的是，波动剧烈的原因，恰恰是这些水晶。水晶的存在让空间曲率波动被放大、被折射、被转化为可见光。联邦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波动，却看不见波动背后的晶体结构。
苏屿把飞船停在一块较大的水晶碎片旁边。碎片大约五米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埃，但尘埃下面透出极淡的蓝光。他穿上舱外服，打开气闸舱，飘了出去。
靠近之后，他看清了水晶的内部。
半透明的晶体中，有无数极细的纹路交错分布。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排列有规律，像某种信息存储结构。苏屿用手指沿着纹路方向轻轻划过。晶体表面冰冷，但纹路经过的地方，能感觉到极微弱的振动。
他把手掌贴上去，闭上眼。
空间曲率在晶体内部流动，被纹路分割、引导、汇聚。纹路的交汇处，空间曲率波动被压缩到极小的尺度，然后释放出来，形成一束极细的高频振荡。振荡频率和他之前在观测站数据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苏屿睁开眼。
这块水晶，是一个天然的空间曲率振荡器。它能把周围空间曲率的波动收集、压缩、再释放。两百年前的看门人观测站，可能就是靠这些水晶来放大信号。爷爷的“看门人”观测站覆盖小行星带至日光层，而这些水晶矿带，是观测站的天然信号中继站。
苏屿回到飞船，把这一发现记录在脑子里。联邦的星图上，这片矿带标注为“无价值，禁止进入”。但联邦不知道，这是全太阳系最珍贵的空间曲率观测网络。
他坐回驾驶舱，准备继续航行。就在这时，传感器跳出一行提示。
联邦财团矿区巡逻艇。数量，两艘。方位，矿带外侧。距离，约一千二百公里。航向，正在向苏屿所在位置靠拢。
苏屿看了一眼巡逻艇的航行特征。联邦标准引擎，曲率泡对称球形，速度和机动性都远低于他的飞船。两艘巡逻艇的航线呈扇形展开，正在执行扫描。他们的传感器覆盖范围有限，暂时没有锁定苏屿。
但他们的航向，正在压缩苏屿的机动空间。
苏屿没有动。他让飞船保持在当前静水区，曲率泡维持最小形态。联邦巡逻艇的传感器在红色禁区内会受到水晶矿带的强烈干扰，很难分辨出他的飞船和背景噪声。
他等着。
与此同时，矿带另一侧。
柯岚的拾荒船停在一条废弃的矿区航道边缘。她的副手在传感器屏幕前盯了一整天，那条异常波形再次出现了。比上次更清晰，频率特征完全一致。
“船长。那个信号又来了。这次位置很明确，在矿带内部。”
柯岚走到屏幕前。波形在屏幕上稳定跳动，幅度比上次大了几倍。她看了几秒。
“联邦的巡逻艇在附近吗？”
“两艘，在矿带外侧。航向朝内。”
柯岚皱了一下眉。矿带内部空间曲率波动剧烈，联邦巡逻艇不会深入。那个不明信号源却在里面，而且待了很久。
“调整航向。”柯岚说，“从矿带南侧绕进去。避开巡逻艇的扫描范围。”
副手愣了一下：“进红色禁区？”
“那个信号源在里面。”柯岚说，“联邦数据库匹配不到的引擎，在红色禁区里面待了至少半天。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副手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始调整航向。拾荒船缓慢转向，从矿带南侧边缘切入，曲率泡收缩，引擎降到了最低功率。
柯岚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越来越密的水晶碎光。蓝的、紫的、金的，在深空中缓缓流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小时候听母亲讲过，这片矿带在联邦正式命名之前，旧时代的探测报告里有过一个非正式名称。
“彩虹墓地。”
没人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联邦后来把它标注为红色禁区，禁止进入。但旧时代的名字保留在了她母亲的记忆里。
柯岚看着那片发光的矿带，把拾荒船驶了进去。
矿带内部，苏屿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信号。来源在矿带南侧，航向向内，引擎功率极低，曲率泡形态与联邦标准不同。
不是联邦的船。
苏屿看着那行数据，没有动。他的飞船停在原地，曲率泡与空间曲率波动同步，像一块融入背景的暗影。
南侧，柯岚的拾荒船缓缓靠近。北侧，联邦巡逻艇的扫描扇形正在压缩。苏屿夹在中间，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还在微微颤动。表盘上的裂纹像一条极细的河。
然后他抬头，看着舷窗外那片流动的碎光。
“彩虹墓地。”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苏屿的飞船在碎光带中穿行，曲率泡收缩到最小形态，水滴形的泡壁与周围空间曲率波动同步。舷窗外，碎片从小如拳头到长达百米不等，形状各异，表面反射着太阳光，在深空中拉出无数道极淡的光痕。
联邦星图上，这片区域被标注为深红色。空间曲率波动剧烈，联邦飞船进入必解体。
苏屿看着舷窗外那些碎片，发现了一件事。空间曲率波动最大的区域，恰恰是碎片最密集的地方。碎片之间的空隙里，空间曲率反而平缓，像湍急河流中隐藏的静水区。联邦的模型把所有红色区域一视同仁，但真实的宇宙不是均匀的。
他调整航向，让飞船沿着碎片之间的静水区前进。曲率泡的波动幅度降到了升空以来的最低值，飞船运行得比巡航状态还要平稳。
导航面板显示，下一个坐标点在约五十万公里外。苏屿设定自动巡航，然后打开被动传感器阵列，扫描周围空域。
扫描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飞船前方约八百公里处，有一片区域的空间曲率读数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模式。波动幅度极低，但频率极高，像是某种共振。苏屿放大数据，发现那片区域的空间曲率在以一种精确的周期振荡，周期恒定，几乎没有漂移。
自然现象不会有这种规律。
他取消了自动巡航，手动调整航向，向那片区域靠近。
八百公里后，他看清了。
一片水晶矿带。
小行星碎片密集地聚集在一起，但和周围碎片不同，这些碎片的颜色异常鲜亮。蓝的、紫的、金的，从碎片表面反射出来，每一块边界都在发光。苏屿看着那些颜色，忽然觉得眼熟。
和第十三章老周描述的一模一样。蓝的、紫的、金的，混在一起，每一处边界都在发光。
他降低飞船速度，缓缓驶入矿带边缘。曲率泡与周围空间曲率同步，飞船没有激起任何扰动。舷窗外，那些水晶碎片在太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谱，有的碎片内部能看到清晰的晶格结构，光线穿过时被分解成数条平行的色带。
苏屿看着那些色带，脑子里展开了计算。
水晶的晶格结构会影响光的传播路径。如果晶格足够大、足够纯净，光在晶体内部的传播会受空间曲率影响。换句话说，这片矿带里的高纯度水晶，本身就是空间曲率波动的天然放大器。
联邦的星图上标注这片区域为红色禁区，因为空间曲率波动剧烈。但联邦不知道的是，波动剧烈的原因，恰恰是这些水晶。水晶的存在让空间曲率波动被放大、被折射、被转化为可见光。联邦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波动，却看不见波动背后的晶体结构。
苏屿把飞船停在一块较大的水晶碎片旁边。碎片大约五米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埃，但尘埃下面透出极淡的蓝光。他穿上舱外服，打开气闸舱，飘了出去。
靠近之后，他看清了水晶的内部。
半透明的晶体中，有无数极细的纹路交错分布。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排列有规律，像某种信息存储结构。苏屿用手指沿着纹路方向轻轻划过。晶体表面冰冷，但纹路经过的地方，能感觉到极微弱的振动。
他把手掌贴上去，闭上眼。
空间曲率在晶体内部流动，被纹路分割、引导、汇聚。纹路的交汇处，空间曲率波动被压缩到极小的尺度，然后释放出来，形成一束极细的高频振荡。振荡频率和他之前在观测站数据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苏屿睁开眼。
这块水晶，是一个天然的空间曲率振荡器。它能把周围空间曲率的波动收集、压缩、再释放。两百年前的看门人观测站，可能就是靠这些水晶来放大信号。爷爷的“看门人”观测站覆盖小行星带至日光层，而这些水晶矿带，是观测站的天然信号中继站。
苏屿回到飞船，把这一发现记录在脑子里。联邦的星图上，这片矿带标注为“无价值，禁止进入”。但联邦不知道，这是全太阳系最珍贵的空间曲率观测网络。
他坐回驾驶舱，准备继续航行。就在这时，传感器跳出一行提示。
联邦财团矿区巡逻艇。数量，两艘。方位，矿带外侧。距离，约一千二百公里。航向，正在向苏屿所在位置靠拢。
苏屿看了一眼巡逻艇的航行特征。联邦标准引擎，曲率泡对称球形，速度和机动性都远低于他的飞船。两艘巡逻艇的航线呈扇形展开，正在执行扫描。他们的传感器覆盖范围有限，暂时没有锁定苏屿。
但他们的航向，正在压缩苏屿的机动空间。
苏屿没有动。他让飞船保持在当前静水区，曲率泡维持最小形态。联邦巡逻艇的传感器在红色禁区内会受到水晶矿带的强烈干扰，很难分辨出他的飞船和背景噪声。
他等着。
与此同时，矿带另一侧。
柯岚的拾荒船停在一条废弃的矿区航道边缘。她的副手在传感器屏幕前盯了一整天，那条异常波形再次出现了。比上次更清晰，频率特征完全一致。
“船长。那个信号又来了。这次位置很明确，在矿带内部。”
柯岚走到屏幕前。波形在屏幕上稳定跳动，幅度比上次大了几倍。她看了几秒。
“联邦的巡逻艇在附近吗？”
“两艘，在矿带外侧。航向朝内。”
柯岚皱了一下眉。矿带内部空间曲率波动剧烈，联邦巡逻艇不会深入。那个不明信号源却在里面，而且待了很久。
“调整航向。”柯岚说，“从矿带南侧绕进去。避开巡逻艇的扫描范围。”
副手愣了一下：“进红色禁区？”
“那个信号源在里面。”柯岚说，“联邦数据库匹配不到的引擎，在红色禁区里面待了至少半天。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副手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始调整航向。拾荒船缓慢转向，从矿带南侧边缘切入，曲率泡收缩，引擎降到了最低功率。
柯岚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越来越密的水晶碎光。蓝的、紫的、金的，在深空中缓缓流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小时候听母亲讲过，这片矿带在联邦正式命名之前，旧时代的探测报告里有过一个非正式名称。
“彩虹墓地。”
没人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联邦后来把它标注为红色禁区，禁止进入。但旧时代的名字保留在了她母亲的记忆里。
柯岚看着那片发光的矿带，把拾荒船驶了进去。
矿带内部，苏屿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信号。来源在矿带南侧，航向向内，引擎功率极低，曲率泡形态与联邦标准不同。
不是联邦的船。
苏屿看着那行数据，没有动。他的飞船停在原地，曲率泡与空间曲率波动同步，像一块融入背景的暗影。
南侧，柯岚的拾荒船缓缓靠近。北侧，联邦巡逻艇的扫描扇形正在压缩。苏屿夹在中间，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还在微微颤动。表盘上的裂纹像一条极细的河。
然后他抬头，看着舷窗外那片流动的碎光。
“彩虹墓地。”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