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转过身。

  他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满屋子人的目光。

  叶报国、李凤祥、吴卫国、钟启林、黑皮和高虎、还有拿起酒杯小酌的华大夫。

  林缺扫了一圈,脸上那个笑容从头到尾没变过。

  他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凉了。”

  他扭头看向楼梯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秦羽!江寒!把人关好了赶紧上来!对了,快把张前辈和另外那个大叔他们也请上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他转回头,端起酒杯,冲着一桌子木头人扬了扬,“哈哈哈,吃饭,吃饭!”

  叶报国第一个回过神来,抹了把嘴,哈哈大笑,“好!好!好!”

  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他看着林缺,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那种光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有此武力,为令家报仇,有望了!

  其余几人表情乏味地坐在酒桌旁,苦笑着举起杯子。

  “喝酒就喝酒,别说这些。来来来,都满上。”

  张天启和张天丰从楼梯口走上来,卫易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楼梯口,看着桌边那个正在倒酒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天境高手啊!

  他们都不敢和林缺坐在一起喝酒了。

  这位爷要是不满意,化身魔头,杀他们如屠狗。

  这一夜,伏龙医馆二楼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是狗,是陈巡和陈全父子俩在笼子里哼哼。

  傅云在旁边,没资格说话,他话少,反正无聊,坐在里面修炼内功。

  至于方前,被天境高手收拾,已经傻掉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

  几辆车鱼贯驶出古城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工夫,整个中都都知道了。

  昨天晚上,叶家老爷子、李家家主、金豪集团的吴卫国,还有中都大酒店的新东家钟启林,黑鲨帮的黑皮,全都在伏龙医馆待了一整夜。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叶家和李家,四大家族中的两个、吴卫国,中都商界的定海神针、黑鲨帮,中都地下势力的半壁江山。

  这些人加在一起,分量有多重,掂一掂就知道了。

  而这些人,全站在林缺身后。

  那些等着看林缺笑话的人,笑不出来了。

  那些以为林缺会被陈家碾死的人,嘴巴闭得比谁都紧,那些之前还想着落井下石的,连夜把伸出去的脚缩了回去。

  中都的天,真的变了!

  从今以后,中都怕是要多出一个叫做伏龙医馆的大势力了。

  医馆很小,可里面坐诊的年轻馆主,不简单啊!

  ......

  陈一鸣二儿子陈石装作患者去了一趟伏龙医馆,回到陈家老宅的时候,太阳火辣辣的。

  他穿过前院,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书房里,陈一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怎么样?”

  陈石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爸,方前……也被关在狗笼子里了。”

  佛珠停了。

  陈一鸣抬起头,“你说什么?”

  陈石把在伏龙医馆外看到的一切说了。

  方前被人从医馆里拖出来喂水的时候,他远远看了一眼。

  那位化境中期的高手,蜷缩在铁笼子角落里,披头散发,唐装破破烂烂,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方前也看见了他,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陈一鸣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陈石不敢再说话,低着头,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然后,陈一鸣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书桌上,染红了摊开的账本。

  紫红色的,稠乎乎的,顺着纸页往下淌。

  “父亲!”陈石冲上去扶住他。

  陈一鸣推开他的手,撑着桌沿,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愤怒。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他纵横中都几十年,从街头砍到商场,从白手起家到四大家族,多少人倒在他脚下,多少对手被他碾成齑粉。

  现在,他的儿子被关在狗笼子里,他的孙子被关在狗笼子里,他派出去的化境高手,也被关在狗笼子里。

  三个笼子,关着陈家的三代脸面。

  陈一鸣慢慢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盯着桌上那摊血,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恐惧。

  “伏龙医馆……林缺手下......一定有天境高手。这个小畜生,到底有什么来历?!”

  “什么?!”

  陈石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境。

  全身劲力凝聚于丹田一点,如金丹内结。

  爆发时劲力如潮水,可持续作战数日不疲。

  能达此境者,已是坐镇一方的宗师。

  整个中都,已知的天境高手只有一个。

  那就是眼前的父亲!

  但父亲已经老了。

  八十多岁,气血衰败,实力不及巅峰时的一半。

  天境和天境之间,差一岁就是差一重天。

  “父亲……”陈石的声音在发抖,“要不,我们向林缺认个怂?把大哥和大侄儿带回来……天境高手,太可怕了!”

  陈一鸣猛地抬起头,“我陈一鸣纵横江湖半辈子,让我去求饶?绝无可能。”

  陈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一鸣慢慢坐直了身子,从袖口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武的不成,那就动文的。”

  “他有叶家和李家撑腰又如何?老叶头和李家那小子,在官面上的力量,能跟我陈家比?”

  “我要让他知道。姜,还是老的辣!”陈一鸣把手帕扔在桌上,手指重新捻起佛珠,牙关紧咬。

  .......

  中午,华大夫在一楼的诊室里为患者把脉。

  情况稍微严重的患者,他处理不了的会记下来,交给林缺会诊。

  三楼。

  圆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撤了,换上了一壶新沏的龙井。

  林缺坐在桌子旁边,钟启林坐在他对面,黑皮和高虎坐在侧面。

  四个人,一壶茶。

  钟启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先生,你请古武管理所出马帮我扳倒钟启凡,让我钟启林坐上现在的位置,你就是我的恩人。你把我们几个留在这里,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黑皮和高虎对视一眼。

  黑皮往前倾了倾身子,“林先生,我们就更不用说了。我们现在是陈一鸣那老东西的肉中刺,只有你才能庇护我们。你就是我们老大,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会往西。”

  高虎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缺放下茶杯,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按着,推到三人面前。

  画面里是一个人的胸膛,左侧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刺着一个印记,红色的蝴蝶,翅膀展开,纹路扭曲而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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