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刚才她为我疗过伤,我们扯平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吧!”白轻舞脸色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好吧!”林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慢慢放下手。

  紧接着,他转过身,看了素心一眼,冷冷道:“世俗,不是隐世宗门该待的地方。滚回去,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素心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一刻,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看向众弟子中伤痕累累的人,沉吟道:“走!”

  一个字。

  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苏雨柔、陈云一众天山派弟子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素心身后。

  二十来个人,像一群被打散的败兵,灰溜溜地往公园外面走。

  没有一个人敢回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直到离开许久后,素心才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胸口的闷痛减轻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

  “可怕。”

  陈云愣了一下,“大长老,您说什么?”

  素心的声音沙哑,“老身练武六十余年,神境后期。在天山派,除了掌门和太上长老,老身不惧任何人。但那个年轻人,老身在他面前,连一掌都接不住。”

  陈云的脸色白了,“大长老,那个人的武功,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素心摇了摇头,“老身看不透。但能一掌打飞老身,至少是,神境大后期巅峰!”

  “什么......”陈云的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其他弟子同样面色惨白。

  神境大后期巅峰。

  那是和天山派太上长老一个级别的存在。

  而那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

  素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所有天山派弟子,目光最主要落在苏雨柔身上,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记住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相貌,我们在中都这段时间,招惹谁都行,切勿招惹此人!”

  “是!”

  二十来个弟子齐刷刷点头。

  没有人有异议,没有人敢有异议。

  苏雨柔被人扶着,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咬着嘴唇。

  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不甘心。

  另外一边。

  “林缺,谢谢你。”白轻舞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应该的,能走吗?”林缺问道。

  白轻舞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林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白轻舞的身体僵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我扶着你吧。”林缺轻声道。

  “嗯,好。”白轻舞慢慢抬起头来,眼睛落在林缺的侧脸上。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白轻舞忽然发现,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到不像真人的好看,是一种很干净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好看。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她耳垂的边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她在想,自己不会是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吧?

  这算是暗恋吗?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里只有练剑、查案、追凶、为父亲报仇。

  男女之情,她没想过,也没时间想。

  但林缺不一样,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她面前。

  像一个......

  她说不上来,也想不到那个词。

  白轻舞低下头,脸上的粉色又深了几分。

  “在想什么?”林缺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下来。

  白轻舞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眼睛,连忙摇头,“没想什么。”

  “你应该多笑笑。”林缺道。

  “嗯?”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白轻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彻底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从小到大,没有人夸过她美。

  在帝都的时候,别人提起白家大小姐,说的都是“清冷”“不好接近”“生人勿近”。

  没有人说,她笑起来很美。

  白轻舞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缺道:“什么事?”

  白轻舞的眉头皱起来,“这次不止一个隐世宗门出山。先是青龙山的人出现带走了妙云,现在天山派也出山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说得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妙云被那个青龙山的宋滔带走,你回去后,尽快查到他们的所在,要立刻通知我!妙云这个人,绝对不能活着离开中都!”林缺叮嘱,眉头也拧了起来。

  傍晚。

  伏龙医馆。

  门口的帐篷还在。

  很多打了疫苗的已经回家隔离休养,病情较重的直接送往医院。

  医馆现在没有接诊义务,陆鸣已经被邢正送去了帝都,林缺又没在。

  现在医馆只留一道小门打开,楼上灯火通明。

  黑皮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慢慢喝,眼珠子转了转,不像是前几天那样发直发呆。

  “林先生呢?”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中气已经回来了不少。

  吴海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个馒头,正一口一口地啃。

  听见黑皮的话,他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道:“叶老爷子的告别仪式,我师父去参加了。”

  黑皮皱了皱眉,“怕是要出大事!这两天我身体不舒服,没告诉林先生。叶老爷子因为病毒去世尚在其次,最主要的死因是被人打伤。今天晚上,那些人肯定还会去!”

  “隐世宗门!有我师父在,他们别想撒野!”吴海生咬了咬牙,又啃了一口馒头。

  “要是林先生教我一招半式,有些头,我可以替他出!”吴义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子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自己走了。

  另外一间房里,华大夫坐在床上,神情呆滞。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着苍老了不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不正常。

  他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正对着空气比划。

  “这一针,要扎在膻中穴。”

  “不对不对,华老头你又记错了,膻中穴在胸口,你扎人家脑袋干嘛?”

  他自言自语,一会儿扮演老师,一会儿扮演学生,忙得不亦乐乎。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是华大夫的儿子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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