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

  水面隆起,林间缓缓从水面里升起。

  水沿着额发流过脸颊,他抬头看向诡异,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桃木剑与都牟刈村正也从他的身边浮出来。

  林间伸出双手,握住剑柄。

  诡异看着那把早已碎裂的太刀,嘴角扬了起来。

  “想不到,你还能把它们带回来。”

  林间踏碎平静的水面。

  都牟刈迎面斩下,诡异的双手同时化作利刃,交错着架住太刀。

  桃木剑紧跟着刺向胸口,又被另一道黑刃撞开。

  四道锋刃碰撞,水浪向两侧掀起。

  诡异贴近他的脸。

  “我还以为,你连拒绝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确实没有。”

  林间转动刀身,将黑刃压向一旁,桃木剑随即砸向诡异肩头。

  “你说了那么久,总得让我说两句吧。”

  诡异侧身避开,左刃擦过林间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好啊,我听着。”

  “你偷偷往看风景的领域里施加信息流攻击大脑,这也太赖皮了吧!”

  “哈哈,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明白了。”

  林间没有后退,顺着它收刀的空隙逼近。

  “我明白,你想要只靠你一个守住这里。”

  诡异手上的力道顿了一瞬。

  林间抬眼看它。

  “这些,我都已经明白了。”

  “那你还反抗我?”

  “因为我还是不能让你那么做。”

  诡异压下双刃。

  林间脚下的水面塌陷,他屈膝卸力,将黑刃引向身侧,桃木剑剑柄重重击中诡异下颌。

  诡异仰头后退,随即挥出一刀。

  林间俯身避过,刀锋却划开了头顶的黑暗。

  光从那里落下来。

  诡异再次抬手时,动作忽然停住。

  水面上出现了一道金色倒影,越过两人脚边,向远处铺展。

  林间身后,一轮太阳缓缓升起。

  日冕在黑暗中舒展,灼亮的火焰沿着边缘翻卷,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诡异望着太阳。

  林间已经追到面前。

  太刀劈落,黑刃横起,撞击声震得水面泛起密密的波纹。

  林间顶住它的刀。

  “你不相信任何人,只靠着自己承担一切。”

  “世界的命运不应该交给一个人改变!”

  “可我见过这个世界的未来,只有我才能改变这一切。”

  “你只是看见了一个结果!”

  诡异猛地将他推开。

  “你拿什么保证会有第二个结果?”

  双刃接连落下,水面被切出一道道深痕。

  “保证下一次有人赶得上,保证其他诡异不会长大,保证你走了以后,他们还能活着?”

  林间挡住第一刀,第二刀划破胸前的衣物。

  第三刀落下时,他停住脚步。

  桃木剑抵住右刃,都牟刈从两人之间穿过,刺入诡异肩头。

  “我无法保证,正如你说的,我会想家,也会想走。”

  诡异盯着他。

  “那你凭什么拦我?”

  林间抽刀,黑色碎屑与血一同落进水中。

  “因为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世界上的生命。”

  “他们的命运必须由他们自己决定!”

  诡异没有接话。

  它忽然看向林间身后。

  太阳旁边多了几颗亮点,随后,行星的轮廓逐渐清晰,巨大的光环从头顶横过,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转出阴影。

  诡认出了它,那颗曾被它托在掌心的星球,此刻沿着自己的轨道缓缓运行。

  它伸出手,试着收拢那片景象。

  星光晃了晃,却没有消失。

  林间再次挥剑。

  诡异抬刃接住,两人沿着水面疾奔,刀锋不断交错,鲜血从林间手背滑下,诡异肩头的细线也被接连斩断。

  头顶的空间还在展开。

  太阳渐渐远去,无数恒星从黑暗中浮现,汇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银河。

  紧接着,是更遥远的星系。

  巨大的旋臂缓缓舒展,星云染亮了整片水面,两人的倒影在其中交错,短暂分开,随即再次撞上。

  诡异终于明白,林间为什么能突破自己的领域。

  这里已经不再只是它的心像风景。

  林间带着那些无法割舍的记忆站了起来,也把自己的内心带进了这里。

  它挡开太刀,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原来如此……”

  林间停在对面,握剑的手仍在流血。

  “怎么了?”

  诡异望了一眼漫天星河。

  “我们的信念正在对抗。”

  “这里现在不只是我的领域,也是你的领域。”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

  “来吧,比一比我们的信念,谁的更执着!”

  林间低头调整了一下剑柄,将沾血的手握得更紧。

  “说完了?那就继续吧。”

  诡异迎面冲来。

  林间侧身切进双刃之间,桃木剑压住左刃,都牟刈斩向肩颈,诡异后仰,肩头仍被削去一片,另一刃随即切开林间腰侧。

  两人同时踉跄,又同时回身。

  黑刃贯穿林间肩膀。

  太刀刺入诡异胸口。

  他们撞在一起,脚下的水面轰然下陷,星河倒影碎成无数光点。

  诡异扣住林间的手腕。

  “我不想再看着它们消失了。”

  它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

  “我看了太久,每一次都是这样,生长,死亡,生长,死亡。”

  “不加以控制,世界只会迎来灭亡的结局!”

  林间抵住它,慢慢抬起桃木剑。

  “所以你就要把世界抓在手里?”

  “至少我能让他们活下来,被我重塑,保留意识,以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活着!”

  桃木剑撞开黑刃。

  林间抽刀退开,肩头的血顺着衣袖涌下。他晃了一下,仍将双剑提起。

  “我相信你,你爱着这一切。”

  诡异看着他。

  “可这里还有别人,不只是你爱着这一切,还有其他人爱着这一切。”

  诡异低头看了看胸口。

  断裂的细线仍在接合,却越来越慢。

  “如果他们走错了道路呢?”

  “那也轮不到你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间向前一步。

  “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诡异缓缓抬头。

  “……包括你?”

  “包括我。”

  话音落下,林间再次冲近。

  都牟刈与右刃正面相撞,桃木剑从侧面压下,诡异忽然转腕,两道黑刃同时咬住了剑身。

  林间察觉不对,立刻收刀。

  可惜迟了。

  诡异向前踏出一步,任由桃木剑刺进肩头,将全部力量压向都牟刈。

  刀身发出一声细响,林间瞳孔一缩。

  只看到裂纹从刃口延伸到刀脊。

  都牟刈碎了。

  飞散的刀片从两人脸侧划过,林间还没来得及松开断刀,另一道黑刃已经砸在桃木剑上。

  木剑炸开,他被这一击掀飞,在水面翻滚数圈,才能撑住身体。

  掌心里,只剩两截剑柄。

  诡异没有追过去。

  它仰起头,看向那轮太阳。

  随后,黑色的身体展开。

  下颌裂开,胸膛向两侧张开,红蓝细线伸向天空,太阳的光被拉成长长的洪流,落进它张开的口中。

  林间撑着膝盖站起。

  眼前的太阳正在缩小。

  最后一片日冕消失在诡异口中时,整片水面猛地向下沉去。

  诡异的身体开始膨胀。

  双腿撑开水面,脊背顶向星空,黑色躯体越过行星,越过尚在运转的轨道,红蓝细线沿着四肢延伸,亮得如同横贯宇宙的河流。

  林间抬起头。

  他已经看不全那具身体。

  刚才还能贴身拼刀的对手,此刻屹立在无数星云之间,胸口透出太阳的光。

  仅仅垂下的手掌,便遮住了林间头顶大片星河。

  诡异低下头。

  两道目光从遥远的高处落来。

  林间拿着两把破掉的剑柄,站在它的脚下。

  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让我来看看你的极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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