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东屯场院那棵老榆树底下，乌泱泱坐满了人。
知了在树杈子上扯着嗓子叫唤。
东屯一共三十七户人家，基本每家一个代表，有的当家男人没空，媳妇就顶上，还有几户闲着没事的，两口子全来了。
林家人和李家人全部都来了，分坐在两边。
“队长，这都几点了，老三咋还没来啊？”田大牛摇着蒲扇问。
旁边周大炮跟着起哄：“就是啊，大伙儿地里还有活呢，总不能在这干耗着吧？”
翠花撇撇嘴，阴阳怪气接茬：“人家现在是赚大钱的倒爷了，哪能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比？摆摆谱也是应该的。”
林伟民听不下去，瞪了翠花一眼：“翠花婶子，这还没到两点半呢，你急啥？”
“我这不是问问嘛。”翠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三回来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村口那条土路。
一辆驴车扬着尘土，正慢悠悠往场院这边赶。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李明河靠在麻袋上，手里还捏着半根烟。
驴车一停稳，李明河跳下车。
“明河回来啦！”
“老三，今天去县城还顺利不？”
几个平时跟李家关系还行的村民凑上去打招呼。
李明河笑着一一回应。
李明江从车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可算赶回来了。
打过招呼后，李明河走到林友根跟前，说：“林叔，搞定了。”
林友根微微点头，没多问。
然后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按开开关。
“喂！喂！都别吵吵了！安静！”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场院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友根环视了一圈。
“今天着急忙慌把大伙儿全叫来开会，想必大家心里也有数，就是为了咱东屯收野菜的事儿。”
底下立刻有人接茬。
田大牛摇着蒲扇，扯着嗓门喊。
“队长，老三昨儿个不是刚把价格定到一毛四吗？今天又开会，难不成还能涨价？”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要是能涨价那就太好了！”
“就是，老三现在可是大老板，拔根汗毛都比咱腰粗！”
好多人跟着附和，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林友根拿着喇叭，用力往下压了压手。
“行了行了，都别瞎起哄！这事儿由李明河亲自跟大伙儿说。”
他转头看向李明河，把手里的大喇叭递过去。
李明河接过喇叭，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叔伯婶大娘，今天趁着人齐，我打算把国营饭店给我的收购底价，当着全村人的面公布出来。”
“以后每天的收购价，我都会白纸黑字写清楚，贴在大部队那面墙上，让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个明账！”
这话一出，场院里瞬间炸了锅。
“啥玩意儿？公布底价？”
“这做买卖的，哪有把进货价往外秃噜的？”
“老三这是喝多了吧？”
底下交头接耳，嗡嗡声响成一片。
周大炮踮着脚尖往前挤：“老三，那你赶紧说说，饭店到底给你多少钱一斤啊？”
翠花站在人群中间，撇着嘴冷哼：“还能多少？肯定不止三毛！人家去县城跑一趟，油水大着呢，能跟咱们交实底？你们也真信！”
旁边几个妇女听了，也跟着点头嘀咕。
“就是，收购价怎么可能公布出来，肯定是糊弄咱们的。”
李明河没理会底下的杂音，伸手从里怀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纸展开，举过头顶。
“大伙儿听好了！国营饭店给我的野菜收购价，是两毛三！”
场院里猛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多少？两毛三？”
“我没听错吧？才两毛三？”
田大牛掰着手指头：“老三一毛四收咱们的，两毛三卖给饭店......这一斤，才赚九分钱？”
“九分钱？这......这跑前跑后的，就赚这么点？”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诧异，也有人不相信。
在他们的预想里，李明河敢花一毛四收菜，那卖出去的价格怎么也得三毛往上。
谁能想到，中间的差价连一毛钱都不到！
“老三这买卖干的，图啥啊？”
“图啥？图带咱们大伙儿一起挣钱呗！”
“一斤才赚九分，这还得担着卖不出去的风险，李老三仁义啊！”
“可不咋的，换成别人，谁干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怀疑李明河赚黑心钱的村民，这会儿大部分竖起大拇指。
人群外围。
林家人和李家人面面相觑，都很疑惑，咋不是两毛二吗？
李明河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拿着喇叭，继续往下说。
“我跟大伙儿交个实底，原本饭店给我的价是两毛二。”
“但今天上午我去送货，人家郭主任看了咱们东屯的菜，直夸咱们摘得干净，水灵，一点老叶子都没有！”
“郭主任一高兴，当场拍板，每斤给咱们涨了一分钱！”
李明河把手里的单子抖得哗哗响。
“这一分钱，是大家伙儿凭自己手脚勤快赚来的！我李明河一分不留，全贴到收购价里！”
“以后只要大家伙儿保持这个质量，饭店那边绝不会亏待咱们！”
“收购价一毛五！”
“一毛五？！”
场院里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爆发出掀翻树冠的惊呼声。
人群彻底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啊！一毛五！这比昨天还多一分钱！”
“老三这事儿办得敞亮！太敞亮了！”
“一斤才赚八分钱，这还得搭上驴车和人工，李家仁义啊！”
田大牛瞪着眼珠子往前挤了两步：“老三，你刚才说啥？一毛五？你真给一毛五？”
李明河站在人群中间，把手里的单子举得高高的。
“白纸黑字，国营饭店的单子就在这儿！”
闻言，田大牛转头看向翠花，扯着嗓门喊起来。
“翠花！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老三去县城一斤能卖三毛多吗？你这嘴咋跟漏风的裤裆似的，瞎咧咧啥呢？”
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翠花身上。
翠花憋得脸蛋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我不信！谁知道他那单子是不是自己画的！国营饭店能给他开这玩意儿？指不定是糊弄咱们的！”
她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李明河没恼，直接迈步走到翠花跟前，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子摊开，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翠花婶子，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盖的是不是国营饭店的公章？你要是不识字，可以让别个看看。”
翠花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接那张纸。
“我......我哪认得字......”
“我来看看。”
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是屯子里的会计王久。
东屯场院那棵老榆树底下，乌泱泱坐满了人。
知了在树杈子上扯着嗓子叫唤。
东屯一共三十七户人家，基本每家一个代表，有的当家男人没空，媳妇就顶上，还有几户闲着没事的，两口子全来了。
林家人和李家人全部都来了，分坐在两边。
“队长，这都几点了，老三咋还没来啊？”田大牛摇着蒲扇问。
旁边周大炮跟着起哄：“就是啊，大伙儿地里还有活呢，总不能在这干耗着吧？”
翠花撇撇嘴，阴阳怪气接茬：“人家现在是赚大钱的倒爷了，哪能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比？摆摆谱也是应该的。”
林伟民听不下去，瞪了翠花一眼：“翠花婶子，这还没到两点半呢，你急啥？”
“我这不是问问嘛。”翠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三回来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村口那条土路。
一辆驴车扬着尘土，正慢悠悠往场院这边赶。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李明河靠在麻袋上，手里还捏着半根烟。
驴车一停稳，李明河跳下车。
“明河回来啦！”
“老三，今天去县城还顺利不？”
几个平时跟李家关系还行的村民凑上去打招呼。
李明河笑着一一回应。
李明江从车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可算赶回来了。
打过招呼后，李明河走到林友根跟前，说：“林叔，搞定了。”
林友根微微点头，没多问。
然后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按开开关。
“喂！喂！都别吵吵了！安静！”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场院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友根环视了一圈。
“今天着急忙慌把大伙儿全叫来开会，想必大家心里也有数，就是为了咱东屯收野菜的事儿。”
底下立刻有人接茬。
田大牛摇着蒲扇，扯着嗓门喊。
“队长，老三昨儿个不是刚把价格定到一毛四吗？今天又开会，难不成还能涨价？”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要是能涨价那就太好了！”
“就是，老三现在可是大老板，拔根汗毛都比咱腰粗！”
好多人跟着附和，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林友根拿着喇叭，用力往下压了压手。
“行了行了，都别瞎起哄！这事儿由李明河亲自跟大伙儿说。”
他转头看向李明河，把手里的大喇叭递过去。
李明河接过喇叭，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叔伯婶大娘，今天趁着人齐，我打算把国营饭店给我的收购底价，当着全村人的面公布出来。”
“以后每天的收购价，我都会白纸黑字写清楚，贴在大部队那面墙上，让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个明账！”
这话一出，场院里瞬间炸了锅。
“啥玩意儿？公布底价？”
“这做买卖的，哪有把进货价往外秃噜的？”
“老三这是喝多了吧？”
底下交头接耳，嗡嗡声响成一片。
周大炮踮着脚尖往前挤：“老三，那你赶紧说说，饭店到底给你多少钱一斤啊？”
翠花站在人群中间，撇着嘴冷哼：“还能多少？肯定不止三毛！人家去县城跑一趟，油水大着呢，能跟咱们交实底？你们也真信！”
旁边几个妇女听了，也跟着点头嘀咕。
“就是，收购价怎么可能公布出来，肯定是糊弄咱们的。”
李明河没理会底下的杂音，伸手从里怀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纸展开，举过头顶。
“大伙儿听好了！国营饭店给我的野菜收购价，是两毛三！”
场院里猛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多少？两毛三？”
“我没听错吧？才两毛三？”
田大牛掰着手指头：“老三一毛四收咱们的，两毛三卖给饭店......这一斤，才赚九分钱？”
“九分钱？这......这跑前跑后的，就赚这么点？”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诧异，也有人不相信。
在他们的预想里，李明河敢花一毛四收菜，那卖出去的价格怎么也得三毛往上。
谁能想到，中间的差价连一毛钱都不到！
“老三这买卖干的，图啥啊？”
“图啥？图带咱们大伙儿一起挣钱呗！”
“一斤才赚九分，这还得担着卖不出去的风险，李老三仁义啊！”
“可不咋的，换成别人，谁干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怀疑李明河赚黑心钱的村民，这会儿大部分竖起大拇指。
人群外围。
林家人和李家人面面相觑，都很疑惑，咋不是两毛二吗？
李明河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拿着喇叭，继续往下说。
“我跟大伙儿交个实底，原本饭店给我的价是两毛二。”
“但今天上午我去送货，人家郭主任看了咱们东屯的菜，直夸咱们摘得干净，水灵，一点老叶子都没有！”
“郭主任一高兴，当场拍板，每斤给咱们涨了一分钱！”
李明河把手里的单子抖得哗哗响。
“这一分钱，是大家伙儿凭自己手脚勤快赚来的！我李明河一分不留，全贴到收购价里！”
“以后只要大家伙儿保持这个质量，饭店那边绝不会亏待咱们！”
“收购价一毛五！”
“一毛五？！”
场院里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爆发出掀翻树冠的惊呼声。
人群彻底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啊！一毛五！这比昨天还多一分钱！”
“老三这事儿办得敞亮！太敞亮了！”
“一斤才赚八分钱，这还得搭上驴车和人工，李家仁义啊！”
田大牛瞪着眼珠子往前挤了两步：“老三，你刚才说啥？一毛五？你真给一毛五？”
李明河站在人群中间，把手里的单子举得高高的。
“白纸黑字，国营饭店的单子就在这儿！”
闻言，田大牛转头看向翠花，扯着嗓门喊起来。
“翠花！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老三去县城一斤能卖三毛多吗？你这嘴咋跟漏风的裤裆似的，瞎咧咧啥呢？”
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翠花身上。
翠花憋得脸蛋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我不信！谁知道他那单子是不是自己画的！国营饭店能给他开这玩意儿？指不定是糊弄咱们的！”
她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李明河没恼，直接迈步走到翠花跟前，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子摊开，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翠花婶子，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盖的是不是国营饭店的公章？你要是不识字，可以让别个看看。”
翠花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接那张纸。
“我......我哪认得字......”
“我来看看。”
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是屯子里的会计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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