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县城国营饭店后院的铁门敞开着。
李明江一拽缰绳，毛驴打了个响鼻，稳稳当当地停在后厨门口。
“吁......”
李明河从麻袋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后厨的门帘子一掀，帮厨阳哥端着个大搪瓷盆走出来，正准备泼水。
瞧见驴车，阳哥赶紧把盆往旁边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
李明江反应极快，手往兜里一掏，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阳哥，忙着呢？”
阳哥顺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呵呵地凑到驴车跟前。
“郭主任一早就念叨，说你们今天准来，我这正准备出来迎迎呢。”
李明江顺势问了一句：“郭主任今天在不？”
“在呢，在前面算账呢。”阳哥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车上搬麻袋，“来，我帮你们搭把手。”
李明河当即跨前一步，伸手拦住阳哥的胳膊，连连摆手。
“阳哥，这可使不得。”
“咋的了？”阳哥一愣。
李明河笑着把阳哥往旁边推了推：“咱这点东西，哪好意思劳烦你动手？我跟我二哥两人一会儿就搬完了，你歇着抽根烟。”
阳哥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也没再坚持，退到一边点上烟。
“你这兄弟，办事就是讲究。”
李明河没接茬，转身跟李明江两人一前一后，把装野菜的麻袋扛下来，稳稳当当地码在后厨门口的空地上。
一百来斤的东西，两兄弟没费多大功夫就搬完了。
李明河拍了拍手，冲着阳哥喊：“阳哥，麻烦拿个秤出来，咱过过秤。”
阳哥吐了口烟圈，摆摆手。
“过啥秤啊，不用过。这几麻袋看着跟昨天差不多，我信得过你们，直接往里搬就行。”
李明河却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行，这秤必须得过。”
阳哥纳闷了：“我都说不用了，你咋还较真呢？”
李明河笑着说：“阳哥，你信得过我们，那是你仗义。但规矩就是规矩，万一我这边数量不够，差个三斤五斤的，回头郭主任查起来，你咋交差？不能让你替我们担风险不是？”
阳哥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看着李明河，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年头，做买卖的谁不想缺斤少两占点便宜？
这小子倒好，生怕别人吃亏。
“小李说得对！”
后厨门帘子再次被掀开，郭主任背着手，挺着个肚子走了出来。
李明江一见正主来了，赶紧迎上去，熟练地递上一根烟。
“郭主任。”
郭主任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把玩着，看向李明河。
“做买卖就得这样，丁是丁卯是卯。阳子，去把大秤拿出来。”
“好嘞。”阳哥赶紧跑进屋，没一会儿就拎着一杆大木秤出来。
李明江和阳哥两人抬着麻袋，李明河负责看秤星。
“一百零五斤。”李明河报了个数。
郭主任点点头，这多出来的五斤，自然是李明河给的添头。
“水产呢？带了没？”郭主任问。
李明河转身走到驴车旁，把几个木桶拎下来，一字排开。
“郭主任，您过过目。”
郭主任走上前，探头往桶里瞅。
第一个桶里，三斤老头鱼，个头都不小，在水里扑腾得正欢。
第二个桶，五斤蝲蛄，挥舞着大钳子，活力十足。
第三个桶，五斤泥鳅，滑溜溜地挤成一团。
第四个桶，五斤鲫瓜子，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郭主任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不错，真不错！这水产新鲜，生猛！比他们送来的强。”
李明河笑着接话：“郭主任满意就行，这都是昨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保证新鲜。”
郭主任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阳子，把东西都收进去。小李，你跟我进屋，我给你开收据。”
李明河跟着郭主任进了后厨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
屋里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上面堆着几摞账本。
郭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收据，拔下钢笔帽，准备写字。
“野菜一百斤，按两毛二算。老头鱼三斤，一块五一斤。蝲蛄五斤，八毛。泥鳅五斤，一块。鲫瓜子五斤，一块二。对吧？”
“对。”李明河应了一声，随即往前凑了凑，“郭主任，有个事儿想麻烦您一下。”
郭主任停下笔，抬头看他：“啥事？”
李明河搓了搓手：“您开完这张总收据，能不能单独给我开一张野菜的收购单子？上面就写野菜的单价，然后盖上咱们饭店的公章。”
郭主任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你要这玩意儿做啥用？”
李明河也没瞒着，实话实说。
“郭主任，您也知道，我这野菜都是从屯子里乡亲们手里收上来的。这买卖刚起步，屯子里难免有人眼红，说闲话。我寻思着，拿张盖了公章的单子回去，给大伙儿看看，公开透明，这样谁也挑不出理来。”
“你小子，心眼还挺多。”郭主任顺嘴问了一句，“那你从村民手里收，给多少钱一斤？”
李明河没犹豫，直接报了个数。
“一毛四。”
“多少？！”
郭主任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一毛四？你没开玩笑吧？”
李明河点点头：“没开玩笑，就是一毛四。”
郭主任盯着李明河看了足足半分钟，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我两毛二收你的，你给村民一毛四？你跑前跑后，搭着人情，费这么大劲，一斤才赚八分钱？”
在郭主任看来，这简直是倒贴钱的买卖。
换做别人，能给个七八分钱就顶天了，剩下的全得揣进自己腰包。
李明河笑了笑，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郭主任，大家都是一个屯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乡亲们一年到头土里刨食，不容易。我赚少点无所谓，权当是带着大伙儿一起挣个活命钱。”
郭主任听着这话，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赞赏。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收据上刷刷写下几个字。
“小李，冲你这句话，我给你涨一分钱。”
县城国营饭店后院的铁门敞开着。
李明江一拽缰绳，毛驴打了个响鼻，稳稳当当地停在后厨门口。
“吁......”
李明河从麻袋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后厨的门帘子一掀，帮厨阳哥端着个大搪瓷盆走出来，正准备泼水。
瞧见驴车，阳哥赶紧把盆往旁边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
李明江反应极快，手往兜里一掏，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阳哥，忙着呢？”
阳哥顺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呵呵地凑到驴车跟前。
“郭主任一早就念叨，说你们今天准来，我这正准备出来迎迎呢。”
李明江顺势问了一句：“郭主任今天在不？”
“在呢，在前面算账呢。”阳哥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车上搬麻袋，“来，我帮你们搭把手。”
李明河当即跨前一步，伸手拦住阳哥的胳膊，连连摆手。
“阳哥，这可使不得。”
“咋的了？”阳哥一愣。
李明河笑着把阳哥往旁边推了推：“咱这点东西，哪好意思劳烦你动手？我跟我二哥两人一会儿就搬完了，你歇着抽根烟。”
阳哥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也没再坚持，退到一边点上烟。
“你这兄弟，办事就是讲究。”
李明河没接茬，转身跟李明江两人一前一后，把装野菜的麻袋扛下来，稳稳当当地码在后厨门口的空地上。
一百来斤的东西，两兄弟没费多大功夫就搬完了。
李明河拍了拍手，冲着阳哥喊：“阳哥，麻烦拿个秤出来，咱过过秤。”
阳哥吐了口烟圈，摆摆手。
“过啥秤啊，不用过。这几麻袋看着跟昨天差不多，我信得过你们，直接往里搬就行。”
李明河却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行，这秤必须得过。”
阳哥纳闷了：“我都说不用了，你咋还较真呢？”
李明河笑着说：“阳哥，你信得过我们，那是你仗义。但规矩就是规矩，万一我这边数量不够，差个三斤五斤的，回头郭主任查起来，你咋交差？不能让你替我们担风险不是？”
阳哥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看着李明河，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年头，做买卖的谁不想缺斤少两占点便宜？
这小子倒好，生怕别人吃亏。
“小李说得对！”
后厨门帘子再次被掀开，郭主任背着手，挺着个肚子走了出来。
李明江一见正主来了，赶紧迎上去，熟练地递上一根烟。
“郭主任。”
郭主任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把玩着，看向李明河。
“做买卖就得这样，丁是丁卯是卯。阳子，去把大秤拿出来。”
“好嘞。”阳哥赶紧跑进屋，没一会儿就拎着一杆大木秤出来。
李明江和阳哥两人抬着麻袋，李明河负责看秤星。
“一百零五斤。”李明河报了个数。
郭主任点点头，这多出来的五斤，自然是李明河给的添头。
“水产呢？带了没？”郭主任问。
李明河转身走到驴车旁，把几个木桶拎下来，一字排开。
“郭主任，您过过目。”
郭主任走上前，探头往桶里瞅。
第一个桶里，三斤老头鱼，个头都不小，在水里扑腾得正欢。
第二个桶，五斤蝲蛄，挥舞着大钳子，活力十足。
第三个桶，五斤泥鳅，滑溜溜地挤成一团。
第四个桶，五斤鲫瓜子，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郭主任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不错，真不错！这水产新鲜，生猛！比他们送来的强。”
李明河笑着接话：“郭主任满意就行，这都是昨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保证新鲜。”
郭主任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阳子，把东西都收进去。小李，你跟我进屋，我给你开收据。”
李明河跟着郭主任进了后厨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
屋里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上面堆着几摞账本。
郭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收据，拔下钢笔帽，准备写字。
“野菜一百斤，按两毛二算。老头鱼三斤，一块五一斤。蝲蛄五斤，八毛。泥鳅五斤，一块。鲫瓜子五斤，一块二。对吧？”
“对。”李明河应了一声，随即往前凑了凑，“郭主任，有个事儿想麻烦您一下。”
郭主任停下笔，抬头看他：“啥事？”
李明河搓了搓手：“您开完这张总收据，能不能单独给我开一张野菜的收购单子？上面就写野菜的单价，然后盖上咱们饭店的公章。”
郭主任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你要这玩意儿做啥用？”
李明河也没瞒着，实话实说。
“郭主任，您也知道，我这野菜都是从屯子里乡亲们手里收上来的。这买卖刚起步，屯子里难免有人眼红，说闲话。我寻思着，拿张盖了公章的单子回去，给大伙儿看看，公开透明，这样谁也挑不出理来。”
“你小子，心眼还挺多。”郭主任顺嘴问了一句，“那你从村民手里收，给多少钱一斤？”
李明河没犹豫，直接报了个数。
“一毛四。”
“多少？！”
郭主任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一毛四？你没开玩笑吧？”
李明河点点头：“没开玩笑，就是一毛四。”
郭主任盯着李明河看了足足半分钟，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我两毛二收你的，你给村民一毛四？你跑前跑后，搭着人情，费这么大劲，一斤才赚八分钱？”
在郭主任看来，这简直是倒贴钱的买卖。
换做别人，能给个七八分钱就顶天了，剩下的全得揣进自己腰包。
李明河笑了笑，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郭主任，大家都是一个屯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乡亲们一年到头土里刨食，不容易。我赚少点无所谓，权当是带着大伙儿一起挣个活命钱。”
郭主任听着这话，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赞赏。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收据上刷刷写下几个字。
“小李，冲你这句话，我给你涨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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