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本体,还是投影?”

  “不,恐怕只是一缕没有思考能力的意识……”

  额头有汗珠流下,宋仕东抬起了头,望着云层间,那渐渐显现出来的巨大身影。

  不见其身,只见其面。

  面如闪电,眼似火焰。

  整片临海市以及周围的地界,如同被巨大无比的探照灯照射着,无边的光和热滚滚压落。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云端中的那个巨影睁开双眼,瞳孔中的火焰倾斜向了大地。

  “这就是第四层怪谈的特性……”

  “【巨物】……”

  尽管附近的温度急剧上升,一阵刺骨寒意还是从宋仕东脊椎之中涌起。

  毫不犹豫地,他拿着手杖,身形腾空而起。

  深吸一口气后,手杖虚按,涟漪荡开!

  这次他没有丝毫留手,储存于手杖中的惨嚎化作浪潮,直扑云端那张庞大的面孔!

  “……”

  毫无波澜。

  手杖上的能力,虽是经过【人联】的灌注加持,但被层层削弱,只能抹杀低层怪谈。

  但在这种高层级生命面前,根本造不成半分影响。

  “第四层监控部门正在启动紧急预案……”

  “传奇调查员‘西顿’已接到消息,正在赶来,准备实施限制……”

  “预计两分钟后将其拉回!”

  这一刻,无数巡回骑士的手杖里都传来了联络员急促的声音。

  第四层怪谈,本就是【人联】的重点监视项目。

  加上这次,又是直接跨越层级降临,哪怕只是一缕意识,也可能会对该低层级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一刻,几乎大半个【人联】部门都被惊动。

  ……

  “那上面的……是什么怪物?”

  另一边,当地面上的巡回骑士开始活动时,悬浮于空中的苏远,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端间浮现的那张庞大面孔。

  以他这个距离,竟然看不到对方的身躯……对方的真实躯体究竟大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恐怕只是往地上一躺,所带来的重压就足以把整个临海市摧毁。

  当苏远的眼睛看向那张脸时,光和热灼烧了他的双眼,石像状态下的他几乎都要流下眼泪。

  但一与此同时,亦是有漆黑文字浮现。

  【怪谈:‘米■■’之念】

  【档案:感应到人类之痛苦,以伽百列摆放于石台上的羽毛为媒介,米■■向第二层投射下来的一缕意识】

  【提示:1、迫于层级之间的壁垒,它只能存在两分钟。离去时,将会带走影响范围内所有受苦受难的人类】

  【提示:2、第四层级中,‘西顿’传奇调查员正在前往米■■所在区域。此次事件平息后,他将会调查米■■被惊动的原因】

  【注:为避免被‘西顿’注意到,不建议与米■■产生任何接触】

  【此事件后,‘西顿’的目光将会在第二层停留三日,若不得已与米■■产生接触,在此期间不得表现出任何与‘炽天使’、‘伪天使’有关的能力】

  【三日后,‘西顿’的目光将会从第二层离开】

  米■■?第四层怪谈?

  望着那漆黑文字,苏远蓦然想起了许久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个梦。

  那时自己已经同化了伽百列的一部分躯体,目光穿透云层,望见了一尊天使。

  洁白的羽翼,高悬的火焰圣剑,于天空中沉睡……一切特征,都和天上的这尊巨物符合!

  “好像引来了不得了的人物啊……”

  苏远吞咽了唾液,不敢有丝毫迟疑,赶忙操控一尊石像攻击伽百列。

  在伽百列摧毁石像的同时,苏远刚好掩面,哭泣声从指缝间流出,身形悬浮。

  这一刻,惨白天穹、无穷雕像浮现。

  【审判日】!

  不管天上的这位是为何而来,必须优先保证自己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下!

  就在苏远发动审判日的瞬间。

  天上的那个脸庞,炽热的双目中渐渐有一点神采填充。

  注视着那个渺小的身影,嘴唇张开,巨大声浪扑面而来。

  “天——使——?”

  天穹上的声音疑惑道。

  维持着【审判日】,苏远没有回答。

  ‘苍白天使’,便是他给‘苍白’雕像取的尊名。

  怪谈名字需与传说相贴合,稳妥起见,苏远以自身见过的第二层怪谈真名为标准。

  ‘伪天使’伽百列,‘零号实验室’,‘海神’。

  与【苍白实验室】和【苍白神】相比,还是【苍白天使】这个名字更顺口点,也符合恐怖传说中,它眼前只能出现和平世界的设定。

  刚好借助模因,将自己塑造成伽百列的宿敌,如果这尊天使没来,伽百列此刻估计已经被【审判日】劈得奄奄一息了。

  没想到,天上的那道身影虽然疑惑,却也欣然接受:

  “刚好,既然是天使,就该归入我麾下——”

  这道声音落下。

  一股强烈想要臣服的欲望自苏远脑海中油然而生,即使【审判日】的状态仍在,精神还是被撕扯,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精神控制!”

  “这位的蛊惑能力,比伽百列强上了何止百倍!”

  压下心中惊骇,苏远掩面,维持【审判日】的运转。

  另一边,伽百列早已跪下,以头触地。

  “兄长,我愿臣服!”

  “只求您对眼前这个恶魔降下神罚!它在这之前,虐杀了不知多少人!”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走出无数无头尸体。

  苏远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先前散播恐怖传说,石像所杀的欺压者!

  此刻,他们被转化成伪人,断裂的颈脖处长出了鲜嫩的头颅,哀嚎着诉说自己的遭遇,竭力将自己包装成受害的弱者。

  苏远自然也听到了它们的控诉,思绪急转。

  “伽百列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天使不是它叫来的么?为何还要让这些人卖惨?”

  “按图鉴上所说,它离去时,还会带走所有受难的人类……难道这位天使,真的如传说中一般,是对人类心怀善意的存在?”

  怪谈之中,竟然还存在友善的一派?

  苏远接触的怪谈,伪人、白裙女、猫脸老太……每个都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导致苏远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相信这个结论。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尝试利用这条信息。

  这一刻,从其他角落里,也走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皆是苏远的信徒,此刻涕泪交加,嚎啕大哭。

  指着那群扭曲事实的伪人,痛声反驳它们的观点。

  由于是真人,又是真实境遇。

  他们的感情,比对面充沛了不知多少。

  有些人,甚至都悲伤到失声。

  这一瞬,连天上的那尊身影都不禁动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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