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江晚栀迅速推开房门。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

  衍公笑眯眯地正要继续介绍他那些心爱的藏品,却见她神色不对,话头一顿。

  “衍公,给我一辆车,我要接人”

  “接人?接什么人?”

  “我的人!”

  衍公顿了一秒,语气沉了下来“接去哪儿?”

  “接来这里”

  衍公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能留客,已经是破例中的破例了。

  她倒好,不仅开口要车,还要把人带到他这里来。

  他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

  衍公沉默的那一秒里。

  江晚栀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了。

  她视线快速越过满屋子的龟甲,骨铃,枯枝,各种器具。

  最后落在最不起眼的墙角的那口黑坛。

  三道符纸,油脂封口。

  坛身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中间夹着数不清的“止”字。

  江晚栀走过去,蹲下。

  衍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她伸出手,食指悬在坛口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碰。

  停了片刻,她收了手,站起来“衍公,这坛子里的东西不简单,为什么把它放在角落里?”

  “师父临终前交代我,这坛子邪门,要放西角落,不要动”

  “邪门?可为什么这里面的气息似乎与您身上相呼应?”

  衍公的呼吸顿了一拍,快速追问“什么叫相呼应?”

  “我说不清楚”江晚栀微微蹙眉“但这坛子里的东西,像是……它在等您”

  衍公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沉声道:“你看清楚,那上面全是止字,止步的意思”

  “外面三道符纸写的虽然是止字,但不是止步,止者,艮也,艮为山,山压火,火不燃”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它是在告诉你,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开坛,午属火,坛封油脂,油脂遇火则化,化则坛开”

  衍公站在那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这口黑坛,他守了四十年。

  师父说那里面的东西邪门,要放在西边角落守护着。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放在西角落。

  就算有懂行的朋友进来。

  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位置,以及那个黑坛。

  可这个丫头,不仅注意到了,还告诉他,可以打开。

  “衍公”江晚栀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你守了它这么久,就真的不好奇吗?”

  衍公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直接将黑坛抱起,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

  “西方位,属金,主肃杀,主收敛,主镇压,您把它放在西角落四十年,是用西方位的金气,压着坛子里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可您有没有想过,您师父让您压的到底是什么?”

  衍公没有接话,也没有伸手。

  “您不信的话,就静静抱着它,好好感受一下”江晚栀将黑坛轻轻放入他怀中。

  衍公低头看着怀里的黑坛。

  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屋内安静了下来。

  衍公就那么站着,双手环抱着那口他守了四十年的黑坛。

  几分钟后,他手腕上的佛珠光泽比刚才更亮了。

  衍公猛地睁开眼睛,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黑坛,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我这里……”他抬手,捂住心口“空落落的?”

  “为什么空落落的,答案就在坛子里,您都九十岁了,不想弄清楚吗?”

  “栀栀丫头”衍公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乞求“这……打开真的没事吗?”

  “我要车,我要他住进来”她看向黑坛,语气沉冷“明日午时三刻,您退后,我帮您开,成交吗?”

  衍公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马,带她去车库,车随意挑,保镖随意挑,她要什么,都给,务必保护好她的安全!”

  十分钟后。

  江晚栀离开了庄园。

  五楼上,衍公站在窗前,看着那辆专属自己的座驾被开出大门,目光深沉“这丫头,还真是会挑,车库里百来辆车,她偏偏挑了我身份象征的那辆,她是故意的”

  老马在一旁汗颜:“衍公……她……她还带走了一个人”

  “哪个保镖?特种兵,还是退伍的队长?”

  “不是,她……她把阿七带走了”

  衍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怎么敢的?!”

  “您说,她要什么都给,她就拿这句话堵住了阿七的嘴,把人带走了”

  衍公怔愣半晌,随即被狠狠气笑了“好啊,好啊,不仅开走了我身份象征的车,还带走了我的执令,她这招狐假虎威,用得还真是炉火纯青!”

  阿七,原名独孤砚。

  衍公身边排行第七的亲信。

  他是衍公第五位亲信的亲儿子。

  从小养在衍公身边,陪伴已有三十余年。

  他为人沉稳寡言,深得衍公信任。

  前面六位亲信或因年老退隐,或已先后离世。

  只有他留到了最后。

  久而久之,阿七这个名字便成了衍公身边唯一的标签。

  阿七出现,便等同于衍公亲临。

  那丫头车要了,还把他这张行走的底牌一并卷走了。

  心机深沉,胆子比天都大。

  但他,很欣赏。

  “去,在派一辆车,特种兵跟上保护”

  “是”

  ——

  车上,司机的速度很快。

  江晚栀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手机,眉头紧蹙。

  他报完地址后。

  电话那头便传来撞门的声音。

  然后,通话被直接掐断了。

  她眉头越发收紧。

  能让沈惊寒在那种情况下给她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那事情,一定比她猜测的还要糟糕得多。

  “江小姐很聪明”独孤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知道借势造力”

  “我的确是钻了衍公话里的空子”江晚栀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我查过了,云阶,藏在深山老林深处,只有一条入口,戒备森严,那个地方只看请柬,不看人,但我知道,您比请柬好用”

  独孤砚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后视镜里,跟着庄园的保镖的车。

  这江小姐的份量还真是不一般。

  半小时后。

  车子抵达老山森林的入口。

  入口处站着三十多名巡逻保安,个个神色戒备。

  看到有车灯靠近,立刻警觉地望了过来。

  带队的保安队长正坐在岗亭里,今晚上面已经打过招呼。

  人到齐了,不再接客,任何车辆都不允许放行,谁来都不好使。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挥了挥手“让来的车赶紧滚”

  一名手下快速跑了过来,声音发颤“老大……那车,那是衍公的车!”

  保安队长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他顾不上滚烫的茶水,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车子刚刚停稳,后排车窗缓缓落下。

  独孤砚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开口“我也进不去,嗯?”

  保安队长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魂都快飞了“七爷!天啊,怎么是您!快,快放行!”

  在京市,谁敢拦七爷的车?

  那不是跟衍公作对吗?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径直驶入。

  保安队长站在原地,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快……快通知里面的头儿……天啊,大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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