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妍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刹车。

  认识这么多年。

  她从未见到过顾屿川这副要吃人的样子。

  车子刚停稳。

  顾屿川便推开车门跌撞着下去。

  他没有立刻绕向驾驶室,而是抡起拳头,再次猛地一拳砸在车身侧面。

  “砰”的一声巨响。

  铁皮凹进去一个坑。

  他撑着车顶,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试图用那一瞬间的剧痛换回一丝清醒。

  那股被埋藏多年的暴戾,正像潮水一样快要将他淹没。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几步绕到驾驶室一侧,猛地拉开车门,一把将江心妍拽了出来。

  “顾哥哥你干什么?你——”

  他没有回答。

  自己坐进驾驶室。

  ‘砰’用力关上。

  下一秒,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这一刻,他体内的药效和那股被唤醒的暴戾像两股电流在血管里对冲,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死死攥着方向盘,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多久了?

  他以为那股东西早就被压下去了。

  十年?

  还是更久?

  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尖锐的石头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地上躺着两个不动的人影。

  他记不清那两张脸了。

  只记得那天之后,爷爷把他叫到书房,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没有遗传,你爸也没有,没想到,那暴戾的因子还是隔两代遗传到了你的身上,以后,学会控制”

  从那以后,有爷爷的引导。

  有父母加倍的疼爱。

  那玩意多久没有发作了?

  他以为好了,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可这该死的药,把那头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又放了出来。

  他难受的不行。

  想见血。

  疯狂的想嗜血。

  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混蛋。

  他怎么想的。

  居然用那种东西。

  要是见到江晚栀,要是伤了她……

  他不敢往下想。

  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

  几分钟,他猛然想起手机通话。

  他忙颤抖着掏出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你忙了一天吧,累了吧?你先忙,我还有事……”

  语毕,他猛地挂断了电话。

  车子又开出了十多公里。

  他身上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烧穿。

  他只能强忍着疼痛,将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熄了火,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

  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

  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剥离。

  他……撑不住了。

  两股力道在他身体里疯狂撕扯着,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

  他无意识地在车内摸索。

  这不是他的车,里面根本没有锋利的东西。

  他翻遍了手套箱和储物格。

  最后终于在夹缝里摸到一个指甲刀。

  他用力掰开,将那锋利的一头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痛。

  好痛。

  浑身又痛又烫,像有火在血管里烧。

  他每一下都格外用力,仿佛要把那股无处宣泄的东西连同皮肉一起割开。

  很快,手腕上布满了十几道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丝毫痛快。

  他撑着身子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无人的公园深处跑去。

  眼前一片模糊。

  他不敢待在车里,也不敢见到任何人。

  他怕失控,怕自己变成那头关不住的野兽。

  他只能往僻静的地方跑。

  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最终,他靠着一棵大树跌坐下来,然后整个人倒在地上,开始翻滚。

  催情药和暴戾因子像两条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撕咬,他扯着自己的头发,死死咬住唇。

  他怕自己的叫声引来路人。

  怕自己失去理智后会伤害无辜。

  嘴里全是血。

  眼神开始涣散。

  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顾屿川!”江晚栀迅速蹲下,抓住他手臂呼唤他。

  顾屿川眼神涣散,模糊间看清了来人,猛地一颤“走……快走……”

  他想推开她。

  可他手臂却被她狠狠拽住。

  下一秒,领带被她另一只手拽住,用力一扯,被迫俯身到她面前。

  她微微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打量。

  然后突兀的开口“哟,犯病了?有趣!”

  顾屿川瞳孔一怔。

  她看出来了?

  她说什么?

  有趣?

  “给我起来!”她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屿川被提起的那一刻,几乎是无意识地挥拳朝她砸去。

  江晚栀眉梢一挑。

  一脚猛地将他踹翻。

  清醒的时候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跟梦游似的状态,还能跟她打?

  她再次走上前,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把将他拽起“过来!”

  顾屿川想挣扎。

  但她拽着他的领带。

  根本不容他反抗。

  他跌跌撞撞地被她拖着走,意识像碎片一样浮浮沉沉。

  忽然,他猛地凑近她,鼻尖蹭过她的脖颈,声音又哑又急“主人……是主人对不对?”

  江晚栀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又猛地往后缩,眼神凶狠“不对,你到底是谁?滚开!”

  两种理智在他体内疯狂拉扯。

  像两个人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接着,他像是承受不住,痛苦地抱住头,眼泪一滴滴砸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乞求“帮我……求你……救我……”

  他再次朝她贴过去,整个人往她身上靠,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贴着她的肌肤“你是主人……你是小野猫的主人……救我……我要炸了……难受……”

  江晚栀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栀栀……”他眼神涣散,喃喃重复着“你是我的主人……”

  下一秒,他猛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毫无章法,急切,滚烫,带着血腥味。

  江晚栀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吻着。

  因为她知道——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直朝她的喉咙掐来。

  看吧。

  她就知道。

  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顾屿川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只见他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绯红。

  下一秒,那抹绯红迅速转为锈红。

  像干涸的铁锈。

  像陈年的血迹。

  带着一股原始的,野蛮的,不属于人类的暗沉。

  这一瞬,江晚栀眸底瞬间亮了。

  她舔了舔唇角,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兴奋:“还真是好久没见过暴戾因子犯病了,依旧是狡诈阴险,啧,真是怀念啊”

  下一秒,她翻身压制,甩了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我他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暴戾”

  话音刚落,拳头便砸了下去。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击都带着货真价实的狠厉。

  顾屿川被打得狼狈不堪,嘴角溢出血,意识在剧痛中短暂回笼,哑着嗓子喊:“疼……主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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