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兰亭山庄。

  孟奶奶请客,地点依旧是京市最负盛名的兰亭山庄。

  今日餐桌上除了孟奶奶与老伴鸿老。

  还有公司三位当红巨星,加上迟炀,编剧和江晚栀,总共十人。

  席间觥筹交错,江晚栀坐在孟奶奶身侧,从容应对着几位巨星的寒暄。

  迟炀坐在她对面。

  他目光越过桌上的转盘,落在她身上,心情复杂。

  下午她说的那句三千万买你初夜,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本该生气,或者说,至少该觉得屈辱——

  可他看着她,却连一丝怒意都生不出来。

  甚至莫名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餐桌的距离。

  而是一整个银河。

  “栀栀啊”孟奶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听说你明天要去苏老的展览会?”

  “嗯,请帖昨天就收到了,去看看”

  “展览会结束,是不是该回沪城了?”

  “应该还会与四位爷爷待两天,之后就该回去了,事情有点多”

  孟奶奶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苏老这个展览会,去的人可都不简单,你跟我说的那些生意,里面很多行家,明天可要好好认识一下”

  江晚栀唇角微扬“我明白,四位爷爷是顶级的关系,但真正能让我挥刀的,是那些中层,上层的关系是牌面,摆出来好看,真到用的时候,一张牌打出去就没了,中层的人才是手里的筹码,可以反复下注,利滚利,说的就是他们这种棋子”

  孟奶奶愣了一下。

  即便早就知道她参透人性,拥有着不符合年纪的通透。

  可当她说出这些一针见血的话。

  还是让她内心震惊。

  这女孩,真是一次比一次让她错愕。

  她甚至在想,当初如果没有与她打好关系,就她这个脑子,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些才华,在京市随便开个影视公司,要不了多久,星灼娱乐的地位便会直线下降……

  “孟奶奶您明天也去展览会吗?”

  孟奶奶忙回过神来“嗯,去,明日你跟着我,我带你好好介绍一下那些人”

  “好!”

  两人又轻声说了一些内容,在众人的举杯中,停止了交流。

  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聊天声也高了不少。

  趁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孟奶奶又压低了声音,凑近江晚栀。

  “这三天,你是不是都住独孤砚那边?”

  “嗯,他的公寓离这里很近”

  “那你们……有没有?”

  “没有”

  孟奶奶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栀栀啊,奶奶知道你厉害,也知道你心里有数,但阿七这种人,还是少招惹,他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若真招惹上了,怕以后是个麻烦,千万别玩火自焚”

  江晚栀举起酒杯,朝孟奶奶轻轻一碰。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玩火自焚。

  啧,那不爽了吗?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弯了弯眼睛,乖巧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孟奶奶”

  孟奶奶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丫头嘴上应着,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

  但她也明白,自己劝不动她——

  “等你下次来京市,电影也该拍完剪好了,真是期待啊”

  江晚栀眼底亮晶晶的“孟奶奶,你等着看吧,属于我们赚钱的时代,开始了”

  孟奶奶被她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逗笑了,举起酒杯:“好,那就让我这个老婆子看看,你这丫头到底能飞多高,飞多远,来,干杯”

  “干杯”

  对面的迟炀,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但看到江晚栀那抹从容又张扬的笑意。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又轻,又慌,又疼。

  ——

  晚上十点。

  孟奶奶今晚实在太开心,不由多喝了几杯。

  鸿老得知独孤砚要过来接人后,便率先搀着孟奶奶回去了。

  三位编剧灵感上头,也匆匆告退回去赶稿。

  剩下三位歌星倒是热情得很,见江晚栀喝了不少,纷纷争着要送她一程。

  江晚栀摆摆手,站了起来。

  迟炀快步上前,下意识伸手搀住她的手臂:“江姐姐,我扶你——”

  江晚栀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五个人走出包厢。

  这个点了,山庄里客人已经很少了。

  “迟哥,外面下雨了”

  其中一个歌星从走廊的窗户望出去,雨丝正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

  走到大门口时,雨势果然不小。

  夜风裹着细雨飘到廊下。

  几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迟炀搂着她的肩,微微侧身替她挡风,低头轻声询问:“江姐姐,我送你好不好?”

  江晚栀还未开口。

  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驶来。

  那个特殊的红旗标志,那个京市无人不识的车牌号。

  就这么在众人面前停稳。

  “天,那不是七爷的车吗?”其中一个歌星不由惊呼。

  “对啊,七爷的车……”

  “他怎么来这里了?”

  后座车门打开。

  男人撑着一把黑伞,迈着修长的腿,踩进雨幕里。

  挺拔的身形,立体分明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雨丝落在他肩头,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江晚栀看着那抹身影,淡淡勾唇。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骨相完美,真是耐看。

  独孤砚走到廊下,收了伞。

  他的目光从江晚栀脸上掠过,然后,落在迟炀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将江晚栀从迟炀臂弯里轻轻揽了过来。

  迟炀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山庄门口,还有零星几位未走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他们看到独孤砚时,已经怔住了——

  京市七爷,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的男人——

  此刻,却亲自撑伞来接一个女人。

  更让他们呆滞的是,他竟俯身,单手将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重新撑开伞,黑伞微微倾斜,严严实实地遮住她。

  雨幕中,他抱着她,步伐平稳地走向车门。

  迟炀站在原地,直至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夜里,手心发凉。

  ——

  车内很安静。

  暖风轻轻吹着。

  独孤砚侧过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怎么喝了这么多?”

  江晚栀今晚心情确实不错,的确喝了不少。

  “你觉得,我喝多了吗?嗯?”

  独孤砚看了她两秒。

  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司机心领神会,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隔成两个世界。

  他拿起侧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

  “喝一点,嗯?”

  江晚栀没有接。

  她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是谁?”

  独孤砚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你的玩具”

  他顿了一下。

  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指腹带着薄茧,缓缓摩挲过她的唇角。

  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耳畔。

  “今晚——”

  他看着她,目光暗了下去。

  “你愿意,玩我吗?”

  “嗯?你这是……”

  “玩具,愿意”

  不等她回答,他便扣着她的下颚,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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