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不出三分钟。

  水声缓缓响起。

  那声音隔着门板,一滴一滴的敲在他耳膜上。

  他站在原地,擦头发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受不了这个状况,不死心地走到阳台,拧了拧推拉门,纹丝不动。

  又走到房间门口,拧了两下门把手,依旧没有反应。

  他看了一眼屋内。

  除了床与被子,空荡荡的,连一把椅子都没留。

  独孤砚无奈一笑。

  衍公为了撮合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二十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江晚栀走了出来。

  她今天早上才洗过头,加上喝了酒有些微醺,便只是简单冲了个澡。

  发尾沾着一点水珠,她拿毛巾随意擦了擦,然后一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了床。

  独孤砚站在一旁,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落在墙角的一盏壁灯上。

  “你杵在那里,是打算站着睡一夜吗?”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独孤砚没有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睡裤的裤缝。

  “独孤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那么紧张,还是说——”

  独孤砚终于看向她,等着她后半截话。

  “你该不会……没有跟女孩子睡过觉吧?”

  独孤砚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声音带着几分被戳破的窘迫:“没有……”

  江晚栀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起“那今晚,我算是,第一个跟你睡觉的女人了?”

  独孤砚的呼吸猛地一促。

  这句话的含义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这些年你跟着衍公学习一切,我理解你忙,可资料显示,你在二十八岁就已经彻底站稳京圈,三十岁成为京圈公认的七爷——事业、地位、权力都有了,为什么不找个女人?”

  没等他开口。

  江晚栀继续说道:“衍公上次就说了,给你介绍那么多书香门第的豪门小姐,怎么,一个都没看上?”

  独孤砚看向她,眸光暗了一瞬:“有些怕我,有些心有所属,有些只是为了我的身份”

  “你这个地位,就算被觊觎,也不需担忧吧?”

  “嗯,但没意思”他的声音很淡“我不需要豪门联姻,不需要借着谁上位,没必要委屈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他顿了顿,叹口气。

  “衍公安排的,我见过,好看的,知书达理的,娇弱可爱的,什么样的都有,我也曾尝试过跟她们相处,但这里——”抬手指向心脏的位置“它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那缕月光上,声音低低的。

  “我这个人,认死理,心不动,那就是不行”

  江晚栀突然有些好奇“那你试着跟她们相处,是怎么相处的?”

  独孤砚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事。

  “看过一次画展,她问我这幅画想表达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觉得很扫兴”

  “然后呢?”

  “看过一场电影,她哭得很难过,问我为什么不感动,我说,都是演的”

  江晚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真是……”

  “还去过一次拍卖会”独孤砚顿了顿“她看中一条项链,我拍下来了,递给她的时候,她说太贵重了,说约我去酒店坐坐”

  “然后呢?”

  “然后,我问她,你是用身体换东西的人吗?她说成年人有付出有回报很正常,我说,那你的付出是什么?她没说话,我又说,如果付出是指身体,那你的身体就只值这个价——太掉档次了”

  江晚栀:“……”

  这家伙,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然后她骂我有病,气走了”独孤砚顿了一下“走了几百米,又折回来,把项链夺走了,说是补偿她的精神损失费”

  江晚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靠在床头,肩膀都在轻轻颤。

  “所以,那条项链呢?”

  “在她那儿”

  “你没要回来?”

  “她说是精神损失费”独孤砚的声音平静“几千万买她识趣退出,没什么不好”

  江晚栀又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独孤砚,你是真的不解风情,还是……真是个木头?”

  独孤砚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沉稳冷冽。

  “不是木头,只是见过太多急着伸手的人,没心思陪她们演戏”

  江晚栀没有接话,但唇角那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的眸底没有丝毫窘迫,全是冷意。

  这一瞬,她忽然想明白了——

  衍公把他当亲孙子带大,操心他的婚事是人之常情。

  他要是真的一直拒绝。

  怕是会伤了老人家的心。

  所以,他同意去了。

  但怎么相处,那就不是衍公说了算的了。

  他不是不会。

  他是不想。

  那些画展,电影,拍卖会。

  他不是真的看不懂,是懒得看懂。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在他面前精心表演,心里清楚,她们每一个都急着伸手,每一个都带着目的。

  他懒得拆穿,也懒得配合,

  所以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江晚栀垂下眼,笑意敛了几分。

  独孤砚——

  比她想象中,藏得还要深。

  眉梢轻挑。

  这个男人。

  有趣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好啦,不逗你了”她笑了笑,语气松下来“再不睡都快三点了”

  她没再为难他,直接躺下,顺手关了灯。

  “啪——”

  房间陷入黑暗。

  阳台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

  一缕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的光。

  独孤砚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江晚栀以为他真要站一夜的时候。

  他终于抬步走了过来。

  最后,掀开被子,在床的最边缘躺下。

  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背对着她。

  江晚栀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唇角浅浅勾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今晚喝了酒,又加上行程赶得太紧,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屋内安静下来。

  她的呼吸很浅,均匀地落在夜色里。

  然而独孤砚怎么都睡不着。

  夜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快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在他周围,让人根本无法安静。

  半个小时后。

  他总算勉强压住了那阵躁动,闭上眼。

  可两人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好冷……”江晚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睡梦中的含糊。

  独孤砚一直没睡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睁开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晚栀缓缓睁开眼,眉头皱得很紧“怎么会这么冷?”

  “冷?”独孤砚疑惑,忙掀开被子,打开灯去看——

  空调面板上赫然显示:制冷,16度。

  他迅速按动面板调整温度。

  可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江晚栀无奈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哑的:“行了,别按了,空调被总控锁了,你拆了都没用”

  独孤砚沉默了两秒。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然后关灯,再次上床。

  这一次,他躺下后,侧过身,面朝她。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往床中央挪了挪——

  随即,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低低地响起“江晚栀……若你不介意,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

  江晚栀直接往他怀里一滚,顺势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黑暗中,她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衍公如此费心送来台阶,不踩白不踩。

  下一秒,含着困意的声音闷闷响起:“嗯……好冷,借你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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