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鄙夷挑眉。

  下一秒,手里的刀用力往里扎——

  但在这一瞬。

  他后退一步,抬手猛地打掉了她手中的刀。

  刀飞出去。

  撞在墙上。

  弹落在地。

  这一次,她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肘击,膝撞,横踢。

  浴室里的瓶罐被撞翻一地,碎裂声,水声,碰撞声混成一片,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瞬间疯了似的砸门。

  “烬爷!烬爷您没事吧?”

  “快,快去找钥匙——”

  被砸得砰砰作响,里面的人却充耳不闻。

  江晚栀肩头的血色越来越重,白色纱布已经红透了。

  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眼睛从头到尾盯在他身上,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厉烬渊瞳孔微颤:“够了,你疯了吗?”

  她冷冷地笑着“不是喜欢威胁我吗?”

  一掌擦着他耳侧过去,带起一阵风。

  “不是喜欢囚禁我吗?”

  一膝撞在他小腹,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不是喜欢捉弄我吗?”

  她的手掐上他的喉咙,指节收紧。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呼吸瞬间被卡住,却没有伸手去掰开她。

  她凑到他耳边,语气讥讽“怎么?起了身体反应,舍不得杀我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腿踢了过去。

  这一次,更狠。

  她根本不管自己身上的伤。

  不管那只已经开始发抖的右臂。

  不管肩头那道已经裂开的缝合口。

  她只管往前,只管攻击,只管把眼前这个人往死里逼。

  厉烬渊被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退了两步。

  他抓到一个空隙,抬手一记,正中她肩头。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你受了伤,不是我的对手”他盯着她,声音沙哑,同样喘息厉害“还要硬拼吗?”

  江晚栀垂眸,看了一眼肩头的伤。

  然后她笑了。

  她这个人,最讨厌被威胁。

  哪怕自己只剩半条命,也一样。

  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头。

  “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注射了止痛针”她歪了歪头,眼神平静得诡异“这个……你应该认识吧,肾上腺素”

  厉烬渊察觉她的意图,瞳孔骤缩:“江晚栀住手——”

  针头猛地扎入自己的手臂,推到底。

  “现在好了”她拔出来,扔在地上,抬眸看他,娇嗔一笑:“你可以当我没有受伤了,乖,再来~!”

  抬脚,横踢过去。

  肾上腺素飙升的那一刻。

  她杀疯了。

  拳,肘,膝,腿,牙齿。

  但凡能使出的招数,统统在他身上来了一个遍。

  她根本不是在打架。

  她是在拼命。

  每一招都没有收势,没有退路,没有留一口气的概念。

  血从她肩头甩出去。

  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溅在墙上。

  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眼里只有把他打倒这一个念头。

  痛觉已经被药物压住,但身体的极限骗不了人。

  她的动作在发飘。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但她还在往前。

  厉烬渊格挡,后退,再格挡,后背的刀口裂开,血顺着睡袍往下淌。

  可即便如此。

  他没有真正的还手。

  因为他知道,她伤口裂的太严重了。

  血已经顺着她胸口往下蔓延了……

  这一刻,他意识到,她在赌,赌自己先倒下,还是他先认输。

  ‘砰——’

  房门被撞开。

  门外的管家,卡隆,医生,连同闻讯赶来的迟炀。

  全都愣在了原地。

  房间一片狼藉。

  瓶罐翻倒,水渍混着血迹。

  从浴室一路蔓延到卧室。

  而卧室的地板上。

  江晚栀骑在厉烬渊身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身下一片血迹。

  分不清是谁的。

  她浑身是血,肩头的纱布早已红透。

  此时,她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抬起沾满血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随后,猛地抓住他睡袍,用力扯到自己面前。

  两人呼吸一指距离。

  她眼底已经有些失焦,却偏偏漾着一层妖冶的血色:“还燥吗?嗯?”

  众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但谁也不敢上前。

  她低低地笑了两声“呵呵呵……你个狗东西啊……”

  笑声未落。

  她眼神一黑。

  整个人软了下去。

  倒在了厉烬渊身上。

  厉烬渊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她。

  他浑身是伤,却还是将她搂紧了一些。

  然后,低沉的声笑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笑着笑着,他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江晚栀……你跑不掉的!”

  众人:“……”

  ——

  江晚栀再次苏醒的时候,眉头陡然一蹙。

  身后有人。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后颈,带着潮湿的气息。

  “醒了?”

  他声音低哑,像是刚从一场沉梦里浮上来。

  她紧蹙眉头回眸看去。

  厉烬渊搂着她的腰,高挺的鼻梁埋入她肩窝的秀发中。

  “厉烬渊……你怎么在我床上?”

  “怕你半夜不舒服,守着你”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浑身软得不像话。

  “怎么回事?”

  “你伤口崩开太严重,打了麻醉才缝合好,药效没过,自然没什么力气”他的声音闷闷地贴在她脖颈处,说话时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医生说你到天亮才能醒,没想到你醒得这么快”

  江晚栀见自己确实没什么力气,也懒得挣扎,只是讥讽道:“厉烬渊,你什么意思?你在床上这样抱着我,像话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

  忽然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闷闷地落下来“你别伤害自己了,我放他走”

  她一愣:“什么?”

  “我已经跟他说了,随时都可以走,不会拦着他,更不会用他威胁你”

  这句话倒是让江晚栀有些错愕。

  “为什么会想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突然开口,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查了,你们没什么接触,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意他,但我知道,他在,你还会这样疯狂”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你不是怕他的影响力会让我深陷风波,你是怕他的舆论会让江氏深陷风波”

  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过她颈侧,呼吸滚烫地落在她皮肤上。

  “你赌赢了!”

  江晚栀没有说话。

  但不得不承认。

  她佩服他的敏锐。

  这么快就想清楚她为什么会拼命。

  没错,今晚她是故意的。

  第一,她不能让老五来的媒介出意外。

  第二,迟炀一旦在南邦出事,曝光后她必然会被牵扯出来。

  如今爷爷与他们暗中布局,这件事可以悄无声息地推进。

  可一旦被曝光。

  爷爷就会陷入被动。

  这对他们极为不利。

  所以,在察觉到他对她有了那种念头后。

  她决定赌一次。

  她赌他会心软。

  赌他不会真的伤她。

  赌她越疯。

  他越退。

  她赌的就是他舍不得。

  而他没有让她失望。

  这一局,她又赌赢了。

  垂眸的瞬间,她那眼尾带着一丝的冷艳。

  既然赌赢了,那她……可以开始自救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眯着一双湛湛危险的眸,像是幽蓝的焰火,如魔怔般一触即燃“你赌赢了,不代表你能用性命威胁我离开,如果你真不幸死了,那我不介意,日夜搂着你的尸体睡”

  江晚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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