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光线昏暗。

  她拨开挡路的枝条,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

  身后的脚步声太沉重了。

  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什么在走。

  她猛地回头。

  沈惊寒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明显发虚,却还在强撑着往前走。

  她刚想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侧后方一棵树后,有人正举枪瞄准他的后背。

  没有半分犹豫,抬枪,扣动扳机。

  那人应声倒地。

  她顺手从兜里掏出烟雾弹,拔掉保险,朝那个方向掷了过去。

  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追兵的视线。

  她一把拽住沈惊寒,拖着他钻进密林深处。

  两人跌跌撞撞来到一处隐蔽的岩壁下。

  沈惊寒靠在一旁大口喘息,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他抬起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帮你包扎……”

  他想要帮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可他的手在抖。

  嘴唇已经白了一片。

  江晚栀根本没有理会自己手臂上还在流的血。

  她快速蹲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你又中枪了?”

  “没……咳……”

  话还未说完。

  他闷一声,一口鲜血呛咳出来。

  她迅速查看他后背。

  子弹没能击穿防弹衣。

  可他吐血就证明,强大冲击力撞在他胸腔,数根肋骨断了。

  她眉头紧蹙“你给我挡枪了?”

  “我……”

  “啪——”

  一巴掌甩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意“沈惊寒,你以为自己这样很英雄吗?你要是受伤了,只会拖累我,知不知道?”

  沈惊寒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却没有反驳。

  他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弧度“我……不想你受伤……”

  江晚栀没有接话。

  她迅速拿出止血的药物。

  又快速查看他肩膀上的伤口。

  子弹没有贯穿胸口,但肩膀没那么好运。

  弹头嵌进上臂肌肉之中,暗红的血不断顺着手臂往下淌。

  她快速将他的手臂抬高过肩,撕开布料,按压在伤口上。

  “子弹还在里面”他咬着牙问“能掏吗?”

  “位置太深,树林里没有工具,不能硬掏”她按住伤口边缘止血,眼神冷静“要是感染,还没走出林子,你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飞快地将布条缠绕包扎完毕,倒出几片药,递到他面前“吞下去”

  沈惊寒听话地吞下药片,额头的汗水像是下雨一样不断冒出。

  他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走……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

  “闭嘴”她迅速给冲锋枪加满子弹,眼神戒备地看向身后,声音冰冷地提醒“沈惊寒,你记住,没有人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你若想保护重要的人,第一条就是自己要活着”

  语毕,她一个翻身,离开了。

  “江晚栀……”

  他伸手,却只抓住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下一秒,枪声就响了起来。

  沈惊寒忍着疼痛坐了起来。

  肋骨断裂的地方像被火烧一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他咬紧牙,撑着树干站了起来,踉跄了一步,又站稳了。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出事。

  绝对不能。

  密林里光线昏暗。

  他踩着腐叶和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枪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嘶吼声,闷哼声,倒地的声音。

  他拨开挡路的枝条,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有的倒在树根旁,有的趴在岩石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

  她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

  他不敢想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敢想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他踉跄着追上去,脚下踩到一截断枝,差点摔倒。

  “江晚栀……江晚栀……”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还在响的枪声。

  他死死咬着唇,使出浑身的力气追了上去。

  “求你,活着……求你活着……”

  ——

  前方一处树后。

  江晚栀靠在树干上喘息。

  她浑身都是血,脸上也是,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肩膀又中了一枪,子弹擦着肩胛骨过去,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这下还真成CP了,中枪的位置都一样”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下一秒,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快速装满枪子。

  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再次冲了出去。

  枪声再次响起。

  沈惊寒听到前方传来的枪声,脚步猛地加快。

  他顾不得肋骨断裂的疼痛。

  他只知道,她还在战斗。

  她还在一个人扛着。

  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

  终于看到了那道身影……

  她浑身浴血,站在尸体中间,微微弯着腰,大口喘息,手肘似乎没有什么力气了。

  在听到枯叶被踩踏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他——

  看到是他,愣了一下,手中的枪还没来得及放下……

  沈惊寒受伤的手臂艰难的托住另一只微颤的手,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咬着牙,将枪口对准她身后。

  砰砰两声。

  她身后两个正欲举枪的身影应声倒下。

  枪从他手中滑落。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个踉跄,往前倒去。

  “沈惊寒——”

  江晚栀瞳孔骤缩,快步冲了过去,伸手想要搀扶他。

  可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

  他无力地半跪了下去。

  “沈惊寒……”她下意识去搀扶他。

  可下一秒,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踉跄地拽入怀里,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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