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的长江两岸,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南岸连营数十里,二十万联军的篝火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星星点点望不到头。

  可仔细看去,营地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朝廷的禁军营地人心惶惶,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总绕不开“江枫”“江北军”这几个词,说着说着就脸色发白。

  他们被江枫打怕了。

  从最开始五万精锐被两万五千人追着跑,到后来各州府接连沦陷,江枫的名字在官军心里,早就和“活阎王”划上了等号。

  而大王爷的西北边军营地,气氛倒是没那么颓丧,却也没多少战意。

  将领们聚在大帐里喝酒划拳,聊的不是怎么打仗,是打完了怎么捞好处、怎么保存实力。

  反正有朝廷的兵当炮灰,他们西北军只负责捡便宜。

  江北岸的义军营地则是另一番光景。

  十万将士枕戈待旦,营帐整齐,军纪肃然。

  巡逻的士卒步伐沉稳,巡夜的梆子声规律地响着,没有半分慌乱。

  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的那一声号令。

  江枫没有待在中军大帐里。

  夜色渐深时,他只带了两名亲兵,策马直奔江岸。

  翻身下马,他独自走到江边的一块巨石上站定。

  晚风浩荡,带着江水的湿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身后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脚下是奔涌不息的长江水,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的轰鸣。

  他抬眼望向对岸。

  对岸的篝火连成一片,二十万大军的声势尽收眼底。

  可江枫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凝重,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几年光景,一路征战。

  他见过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见过胡人铁蹄踏破村庄,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跪在路边哭号,也见过义军攻下城池后,百姓捧着热水站在路边迎接的模样。

  这乱世沉浮,朝野纷争,众生百态,此刻都随着滚滚江水,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什么帝王将相,什么是非成败,到头来,都不过是江水里的一捧泥沙,随浪而去。

  江枫临风负手,望着奔涌东流的江水,忽然朗声一笑。

  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混在江涛声里,竟自有一股吞吐天地的开阔。

  下一刻,他清越的声音迎着江风响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阕《临江仙》念罢,江风卷着余音,久久回荡在江岸之上。

  身后两名亲兵早就听呆了。

  他们都是跟着江枫一路打过来的老兵,见惯了自家主公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模样,却从没听过这样的词句。

  没有金戈铁马的凌厉,没有壮志凌云的激昂,却像把整个天下兴亡都揉进了这短短几句话里。

  沧桑,通透,又带着一股俯瞰世事的洒脱。

  那一刻,他们看着巨石上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家这位主公,好像从来就不是什么被逼造反的状元,也不是什么割据一方的节度使。

  他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笑看这乱世风云。

  而直播间里,弹幕在沉寂了几秒之后,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我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这词写得也太绝了吧!】

  【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我的妈呀,这格局直接拉满了啊!】

  【本来以为是爽文起义剧情,结果江枫直接给整出历史厚重感了?】

  【之前还觉得江枫是能打的起义军领袖,现在我悟了,这特么是要开创新朝的千古人物啊!】

  【文武双绝说腻了,真的。能打仗、会写诗、懂治国,放眼整个乱世,谁能跟他比啊?】

  【就这一阕词,直接把他和那些争权夺利的藩王、昏庸无能的皇帝拉开了十万八千里的差距。这才是真正的乱世真主啊!】

  【我已经开始期待他登基之后的剧情了,歪嘴战神当皇帝,想想就带感!】

  夜色渐退,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的瞬间,江北岸的营地里,骤然响起了激昂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震天,传遍了整个江面。

  江枫一身银甲,策马立在阵前,手里的长枪直指南岸。

  “渡江!”

  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数百艘战船同时启航,载着十万义军,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冲南岸。

  他根本没打算等联军布好防线,更没打算被动挨打。

  主动出击,才是他的风格。

  战鼓声、喊杀声、江水拍击船舷的声响混在一起,震得江面都在颤。

  南岸的联军本以为江枫会守着江北据险而守,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敢主动渡江,而且来得这么快。

  朝廷的禁军当场就乱了阵脚,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拿起兵器往江边跑,队形乱得像一窝蚂蚁。

  大王爷的西北军倒是反应快些,可将领们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堵缺口,而是想着先让朝廷的兵顶上,消耗对方的锐气再说。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江枫早就算准了联军的心思。

  正面的主力战船大张旗鼓,吸引了联军绝大部分注意力

  而他早已派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顺着上游的弯道悄悄偷渡,绕到了联军侧翼。

  正面强攻,侧翼偷袭,再辅以攻心之策。

  第一批义军刚冲上滩头,江枫就下令让人朝着联军阵营喊话。

  “朝廷的弟兄们!弃械投降者不杀!愿意回家的,每人发路费粮米!”

  “西北军的弟兄们!朝廷拿你们当炮灰!你们犯不着为了昏君卖命!”

  喊话声顺着风飘进联军阵营,本就军心涣散的朝廷禁军瞬间就动摇了。

  他们当兵不过是为了吃口饷,犯不着为了那个胆小如鼠的皇帝送命。

  前排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长枪越握越松。

  就在这时,侧翼突然杀声震天。

  五千精锐奇兵如同尖刀一般,从侧面狠狠插进了联军的阵营里,直奔粮草大营而去。

  火光冲天而起。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开,朝廷的禁军彻底崩了。

  不知是谁先扔了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

  一个人跑,就带动了一群人跑,几万人的阵营瞬间就成了溃散的潮水。

  “顶住!都给我顶住!”朝廷的主将挥着剑砍了两个逃兵,可根本拦不住溃势,反倒被逃命的士兵挤得连连后退。

  江枫见状,长枪一挥,亲自带着亲卫营冲在了最前面。

  八尺的身形骑在黑马上,银甲染血,那张标志性的邪魅笑脸在乱军之中格外醒目。

  官军士兵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哭爹喊娘地往两边躲,连挡都不敢挡。

  “江枫来了!江枫杀过来了!”

  “跑啊!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

  而大王爷的西北军呢?

  他们眼看着朝廷禁军一触即溃,别说上去支援了,连阵势都没拉开。

  大王爷站在高处的山岗上,看着江枫的军队如同猛虎入羊群一般冲垮了整条防线,眼皮子跳了又跳。

  他知道江枫能打,可没想到能打成这样。

  朝廷五万禁军,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这要是让西北军上,恐怕也讨不到好。

  “撤。”大王爷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回西北!”

  什么勤王,什么裂土封王,都不如保住自己手里这十万兵马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皇帝的死活?关他屁事。

  十万西北军来得快,走得更快。

  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调转方向,往西北方向撤了个干干净净,把朝廷的残兵和整个京城,全都扔给了江枫。

  朝廷残兵本就在溃逃,一看藩王大军居然直接跑路了,最后一点抵抗的心思也没了,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这场二十万对十万的终极决战,从日出打到正午,不到半天便分出了胜负。

  朝廷最后一支主力,全军覆没。

  大王爷十万边军,不战而逃。

  江枫的十万义军,大胜。

  没有半分停歇。

  江枫留下一部分人受降、清理战场,自己亲率三万精锐骑兵,马不停蹄,直奔京城。

  沿途的州县早就听闻了决战的消息,一看江枫的大军到了,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大开城门,献城归降。

  一路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三天之后,三万铁骑抵达了京城脚下。

  巍峨的紫禁城就在眼前,厚重的城门紧紧关闭,城墙上的守军寥寥无几,一个个脸色惨白,连拿兵器的手都在抖。

  消息早就传进了皇宫。

  皇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上了紫禁城的城楼。

  他扶着城垛往下看。

  城外是漫山遍野的义军,赤红色的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际。

  士兵们盔甲鲜明,军容严整,杀气直冲云霄。

  为首那匹黑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金甲、身高八尺的身影。

  江枫。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穿着他的黄金甲,带着他的精锐大军,真的来到了紫禁城前。

  皇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着城下的江枫,嘴唇哆嗦着。

  “黄……黄金甲……满城……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喃喃地念着那句让他恐惧了好几年的诗,眼前一阵阵发黑。

  当年钦天监老道士的话,江枫被革除功名时的背影,梦里漫天的金甲士兵,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悔意、恐惧、绝望,无数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噗——”

  一口猩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灰色的城砖上,刺目至极。

  皇帝眼睛瞪得溜圆,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他竟是生生被吓得惊惧攻心,气血崩裂,活活吓死在了城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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