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比郴州繁华得多,通判是知州的副手,管着粮运、水利、屯田这些实务,事情多,责任也重。

  江枫到任之后,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公务上。

  不到半年,知州就把粮运和水利两摊子事全交给了他。

  江枫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陆清婉从不抱怨,只是每天晚上都把饭菜热在锅里,等他回来。

  有时候他回来得太晚,江怀和江念都睡了,她就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等他,手边放着一盏油灯,灯下摊着一本书。

  那天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江枫从城外堤坝上回来,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他推开门,堂屋里暖暖的,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热好的饭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陆清婉坐在桌边,见他进来,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蓑衣。“先喝姜汤。”

  江枫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堤坝上怎么样?”陆清婉问。

  “问题不大,就是渗水,我让他们连夜加固了。”江枫坐下来扒了口饭,“明天还得去一趟。”

  陆清婉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江枫吃着饭,忽然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他本来没在意,这个时辰路过的人也不少。

  可那蹄声到了江家的院子门口就停了。

  紧接着,院门被人拍响了,砰砰砰,连拍了好几下。

  “江兄!江兄在吗!”

  江枫手里的筷子一顿。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放下碗筷,起身快步走到院子里,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官服,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江枫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两人是他在京城为官时的同僚,一个叫顾言,一个叫沈越。

  而京城离岳州有千里之遥,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里。

  再看他们脸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的风霜之色很重,还带着几分颓然。

  江枫隐约猜到了什么。

  “进来说。”

  三人在堂屋里坐下。

  陆清婉默默给他们添了碗筷,又温了一壶酒,然后抱着江念回了里屋。

  江怀趴在门缝后面偷看,被陆清婉一把揪了回去。

  沈越灌了一杯酒,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江兄,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跟你在这种地方喝酒。”

  顾言比他内敛些,可端着酒杯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京城里怎么样了?”江枫问。

  沈越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样?李元载一手遮天,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我跟顾言在朝会上参了他一本,说他纵容亲信贪污赈灾银两,结果参他的折子被留中不发,我们俩反被找了个由头,贬出京城。”

  “你去哪儿?”

  “岭南。”

  “你呢?”

  “黔中。”

  江枫沉默了一下。

  沈越去岭南,走的是经岳州南下,再逆湘水往南。

  顾言去黔中,走的也是经岳州,再溯沅水往西。

  两个人,一南一西,都打岳州过。

  “路过岳州,我们想着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着了,便顺路过来看看你。”

  沈越又灌了一杯,“没想到江兄混得还行,岳州通判,正七品,比我俩强多了。”

  “我这个通判也是从八品熬上来的。”江枫给他又满上,“慢慢来。”

  “慢慢来?”沈越笑了,笑得有点苦,“江兄,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四十七了。从岭南熬回来,我就该致仕了。”

  顾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喝酒。”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从入夜喝到月上中天。

  酒过三巡,沈越已经醉了,趴在桌上嘟嘟囔囔地说着京城的旧事。

  顾言倒是还清醒,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开口:“江兄,我作了一首诗,你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念道:

  “谪宦南来万里身,孤舟一叶渡寒津。

  故人相见惟倾酒,莫问长安旧日尘。”

  念完之后他自嘲地笑了笑:“仓促之作,让江兄见笑了。”

  江枫点了点头:“‘莫问长安旧日尘’,这一句好。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喝就是了。”

  沈越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指着顾言:“你这诗写得太苦闷了,听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歪歪扭扭地念道:

  “京华旧梦了无痕,谪宦天涯各自奔。

  今夜偶逢须尽醉,明朝烟雨又千村。”

  念完之后他自己鼓了两下掌:“如何?”

  顾言摇了摇头:“你这最后一句‘明朝烟雨又千村’,倒还有点意思。别的都是凑字数的。”

  沈越不服气:“那你说,什么叫好诗?”

  “那就让江枫来告诉你吧!”

  说完,两人期待地看向江枫。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识到江枫的诗才了。

  江枫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拿起酒壶对嘴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酒壶,站起身,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夜风灌进衣袖,满身的酒意散了几分。他望着天上一轮明月,低低地开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比赛现场,评委席上。

  陈怀瑾本来正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听到这一句,手里的笔猛地停住了。

  他偏过头,朝旁边的苏清低声说了句:“快看江枫。”

  苏清原本在翻看其他选手的实时画面,闻言立刻切了回来。

  紧接着,李培源、张青松、孟晚也陆续切到了江枫的直播间。

  五个评委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弹幕这一刻疯狂滚动起来。

  【???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什么起手???】

  【我一听这句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前面写“采菊东篱下”的时候我以为他已经到顶了,结果这只是开胃菜???】

  江枫的声音继续。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就写个网文,真没想镇压文坛啊,我就写个网文,真没想镇压文坛啊最新章节,我就写个网文,真没想镇压文坛啊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