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电车朝着既定的路线前进。

  速度循序渐进。

  将目光从电车玻璃收回的天野穹,偷瞄了一眼旁侧的星祈澪。

  两个人出行的话,不说点什么氛围很容易就安静下来。

  在意他人感受的人,就算这个时候不开口,也会在脑子里拼命思考能破冰的话题。

  可星祈澪看上去好像没有被此裹挟。

  她不低头玩手机,也不把目光聚焦于电车内的广告牌上,视线随着车窗外被光推动的建筑物游动,就像水里的叶子。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察觉到她视线的星祈澪,对天野穹释放了一个搞怪wink。

  看得出不常做,动作很生涩,可天野穹还是被晃了一下。

  只是在星祈澪嘴角的笑意扩大前,反应过来的天野穹额头出现了个井字,“星同学……有没有人说你有点自信过盛了?”

  又捉弄她。

  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谢谢,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笑眯眯说出这句话的星祈澪,下一秒就被天野穹用肩膀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比起撞或许用推、挤这样的词更合适点。

  于是星祈澪又用肩膀挤了回去。

  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你挤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小学生嘛你!”

  “呜哇,原来天野同学喜欢欺负小学生。”

  “……你又不是真的小学生。”

  天野穹不明白。怎么一到她面前,这人就贱兮兮的呢。

  星祈澪做出了头疼的摸样,摇着头叹了口气,“哎,说我是小学生的是你,说我不是小学生的也是你。好难伺候啊,天野同学~”

  “烦死了!”

  “多~谢~夸~奖~”

  天野穹的拳头硬了,心也有些梗住。

  最终她选择用脑袋给了星祈澪一个头槌。然后星祈澪也做出了反击。

  两人的幼稚较劲,持续到电车到站后,有新的乘客涌进来。

  有人在旁侧坐下时,她往星祈澪所在的位置挪了挪。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天野穹往旁边瞄了一眼,然后对上星祈澪的恶劣笑容。

  发窘的天野穹瞪了她一眼,星祈澪用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对着嘴巴做了一个上拉链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情绪在车厢上发泄过,到站下车时,闻到人群身上所携带的不同味道时,天野穹心里没有掀起过大的烦闷。

  天野穹不喜欢人群,尤其是车站的人群……

  不同味道的香水,食物的甜味,空气的燥热和劳累产生的汗气,挂在脸上和从身体里涌现出疲惫,不论人们喜欢与否都会一股脑的凑到一起发散弥漫。

  乐队的拼盘演出时间是晚上的七点到九点。

  虽然可以在场地里买到饮料和零食,但不提供正餐。

  考虑到之后要站比较久的时间,星祈澪先带天野穹去附近觅食了一番。

  结束用餐出来时,时间来到了近六点,涩谷街头被人群所填满。

  与天野穹并肩而行的星祈澪,来到演出所在场地附近时,看到了长长的队伍。

  铁栏杆所形成的楼梯道上,挤满了人声和汗味。

  六月的日本不算特别热,但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

  空气闷也燥,可排队的人群脸上多是兴奋和期待的神色。除了穿制服的学生,松着领带的上班族,打扮随意的青年男女也不少。

  不同的身份,因相同的期待汇聚在这里。

  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掠过的天野穹,袖口下的手微微弹动。

  明明记忆清空了,且她是作为听众过来的……但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景象,心里还是产生了紧张感。

  天野穹的脚尖在地面上不自觉的来回移动。

  她询问道,“星同学,我们的票号是多少?”

  这次拼盘的演出,是全站席。入场按照字母顺序和数字大小叫号。A号是最优先也是最靠前的号,B号为中间的批次,C号及之后一般是发售后半段中的票,一般进去后只能选定靠后的位置。

  真姬给的……天野穹记得是A类票。星祈澪晃的那两张她没看清。

  星祈澪看了眼门票,“B号票,176和177。”

  队伍动的很慢,每次都要等楼梯上方的工作人员,用扩音器喊一下多少番的多少号到多少号到入口,人群才会往前动一小截。

  等待并不煎熬,可天野穹的手心还是冒出了汗。

  如果是一个人……

  如果是一个人过来,天野穹觉得自己也许会逃跑。

  不……不是也许,应该是一定。

  队伍涌动着的时候,挪动到光下的她受到了来自前后的一些打量。

  日记上写着,她曾和真姬她们在这边演出过,反响也不错。

  排队的人里面也许存在着过去支持她们的听众。

  时隔一个多月看到她这个逃跑的主唱……除了疑惑、生气、控诉指责等负面情绪外,是否也会抱有一些丝期待……哈……

  用餐的时候天野穹只吃了六分饱,可这会胃却觉得隐隐作痛,头也有些晕。

  不……

  也许不用那么负担。

  东京有着大大小小加起来几百个的livehouse,少女乐队也几乎每天都有新的诞生。

  ……她辜负的不是那么沉重的感情。

  天野穹感觉视野有些摇晃,而旁观了一切的星祈澪,在心里叹了口气。

  打听别人的烦恼,就相当于踏入别人的内心。

  既然她已经走入了天野同学的世界,那就得负责起来。

  烦恼也好,痛苦也好……既然已经同行,自然也要携手同进。

  得有这样的觉悟才行。

  星祈澪先是晃了晃链接彼此手腕的玩具手铐,然后用小拇指一点点勾住天野穹弯下来的小拇指。

  人在炎热的环境中体温也会升高,而星祈澪有些不一样,她是那种夏天体温较低,冬天反而会比较热的类型。

  心神不定的天野穹,因为她的举动而把视线侧了过来。

  和她四目相对的星祈澪笑了笑,语气温和,“放轻松点,天野同学,我们只是来享受音乐的。”

  人在焦虑的时候,会想要用双手握住一些什么,比如自己的脖子之类的缓解焦虑,但那样会窒息。

  幸运的是她们现在是两个人,可以勾住彼此的手。

  天野穹没有挣扎,甚至还用小拇指回拉着晃了晃。

  把票送出后又被朋友拉来的藤原绯夏,在靠后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星同学你这双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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