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前方尾灯连成一条红亮的河,走走停停。

  顾行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眼睛看着前面,像是在专心开车,可每隔几秒,目光就往副驾那边溜一下。

  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天就周末了。”

  温婧“嗯”了一声,还在低头看手机,回小张的消息。

  “我前几天听人说,栖云山庄的温泉刚换了新的泉眼。”顾行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想着这种天气就适合泡温泉,周末去玩两天,住一晚,周一刚好去上班。”

  他说完侧头看温婧。

  温婧抬起头来,“你上次不是说,要一起去给小曜买衣服吗?”

  顾行简喉结动了动,显然没料到她还记得这个,毕竟他都忘了这茬。

  “不急。”他很快反应,“给小曜买衣服,下次也可以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也可以带着小曜一起去山庄。那边地方大,有专门的婴儿房,阿姨也现成,不耽误。”

  温婧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顾处长是想跟她过二人世界,连孩子都想先打发到一边去。

  “你想什么呢。”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他,“小曜还小,去陌生的地方会没有安全感的,那山路又陡又绕也很折腾人。”

  温婧叹气,真是个不靠谱的奶爸。

  顾行简被她说得自惭形秽,是他没考虑周全。

  “而且,”温婧话锋一转,“周六下午我约了晓棠他们,上周就说好了的。顺便……跟晓棠说一下李营长那事。”

  顾行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温婧没搭理他,拿起手机继续刷着。

  车里安静了几秒,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顾行简看着前方那盏红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开口,语气果决:“那我们明天上午去给小曜买衣服吧!”

  他转过头看她,眼含笑意,“上午逛完正好中午回来,孩子午睡,不耽误你下午的事。”

  温婧这次没再拿话堵他,确实需要多点亲子活动来增加一下父子感情,

  “好啊。”她弯起眉眼,应得干脆,“明天上午。”

  顾行简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悬了半天的那点心思落了地,嘴角也跟着翘起来,连带着方才被连拒两次的那点不自在都散了。

  第二天一早,臻园的餐厅里就热闹起来。

  温婧给小曜喂完奶,把他抱回婴儿房,摊开放在床上换出门的衣服。

  小家伙刚吃饱,精神得很,躺在床上,两只小脚蹬来蹬去,嘴里“啊咕啊咕”地念叨,看见她拿衣服过来,伸手过来想去抓。

  “今天带你去买新衣服,高不高兴?”

  温婧捏了捏他的小脸。

  杨嫂在旁边叠尿布,笑道:“小少爷可能预感到要出门了,一早上都高兴着。”

  顾行简晨练完,冲了澡下来,头发还带着点湿。

  他往婴儿房门口一靠,看见床上的母子,开口:“东西我来收拾。”

  “不用不用少爷,我来。”杨嫂着急阻拦道。

  见状,顾行简见温婧没看过来,就退了一步让给了杨嫂,实在是他怕漏了啥,等下吃力不讨好,让温婧生他的气。

  温婧换好衣服出来,把妈咪包的拉链拉好,又拎起来掂了掂,确认没落下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浅咖色的半裙,头发松松挽着。

  “杨嫂,你今天在家歇着,不用跟着。”她走过去,把小曜从床上抱起来,“我们带他去就行。”

  杨嫂有些不放心:“那我给你们搭把手……”

  “不用。”

  人已经够多了。

  这回接话的是顾行简,他把妈咪包往肩上一挎,伸手,“给我抱。”

  温婧看了他一眼,把怀里的小曜递过去。

  顾行简单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把人稳稳抱进怀里。

  小曜到了他怀里,立刻伸手去抓他的毛衣领子,把脸往他颈窝里蹭,蹭得他脖子发痒。

  “走吧。”他低头看了眼儿子,声音放轻了些。

  三个人出了门,曹师傅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

  温婧报了一个地点,那里有几家她常听人说、却一直没顾上逛的高端母婴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

  小曜在路上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趴在顾行简的肩头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到了商场,顾行简没让人叫醒孩子,就这么抱着,跟着温婧往里走。

  周末的恒隆人不少,一楼大堂里飘着咖啡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中央空调开得足,暖烘烘的。

  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儿,肩上还挎着个妈咪包,走在一溜奢侈品门店中间,引得不少人侧目。

  温婧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上了五楼。

  第一家是BOnpOint,门脸不大,奶白色的橱窗里摆着几个穿着小衣服的毛绒玩偶,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婴儿爽身粉似的干净香气。

  店员是个笑容温柔的年轻姑娘,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

  她的目光落在顾行简怀里的孩子身上,又落在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几位想看点什么?宝宝几个月啦?”

  “五个多月。”温婧答着,已经走到衣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一排小衣服。

  这里的衣服都是柔软的棉麻质地,颜色是那种低饱和的奶白、浅杏、雾蓝,针脚细密,摸上去软得像云朵。

  顾行简抱着孩子在店里找了张软凳坐下,怕吵醒小曜,动作放得很轻。小家伙在他怀里咂了咂嘴,没醒,一只小手还攥着他的毛衣。

  温婧挑了几件,转头看他:“这件好不好看?”

  她举着一件奶白色的小连体衣,领口绣着几颗小小的、淡粉色的樱桃。

  顾行简认真看了看,他其实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小小一件,做工倒是精致。他刚要开口,怀里的小曜动了动,眼皮颤了颤,醒了。

  小家伙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对上爸爸的脸,立刻咧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醒了?”

  顾行简拿纸巾给他擦了擦下巴,把他竖着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小曜精神了,立刻不安分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挥,看见店里琳琅满目的小衣服和玩偶,眼睛都亮了,“啊……啊……”地叫,身子往前倾,想去够。

  温婧把那件连体衣接过来,在小曜身上比了比。小家伙立刻伸手去抓,抓着衣角就往嘴里塞,被她笑着拿开。

  “这件要了。”

  她递给店员,又挑了两件浅杏色的小衬衫和一条雾蓝色的背带裤。

  顾行简抱着孩子跟在她身后,看她一件一件地摸、比对着,时不时还低头闻闻布料、翻过来看看里面的标签。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些小衣服。

  以前他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孩子的衣服都是杨嫂和母亲在张罗,他只负责看孩子、逗孩子。

  可现在看着她那么认真地挑选,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他也跟着凑近了些。

  温婧拿起一件浅粉色的小外套,又放下,似乎在犹豫颜色。

  她习惯性地问他:“这个颜色呢?还是白色的好?”

  顾行简看着她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衣架上的一排,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了旁边一件藏青色的小外套。

  那是他在这一店里,第一眼就注意到的一件。

  颜色沉稳,料子厚实,看着挺括,他想象了一下小曜穿上的样子,觉得应该挺精神。

  “这件。”

  他笃定道,“男孩子穿深色的,精神。”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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