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扬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整个人头晕目眩都快炸了。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搅着,搅到最后变成一团模糊柔软的混沌。

  然后他就沉了进去。

  做了一个很软的梦。

  梦里的具体内容醒来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

  像是陷进了一团巨大的史莱姆里,四周都是柔软的,让人不想动弹,不想醒来。

  但窗外的鸟鸣不打算放过他。

  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和清晨枝头婉转动听的鸟鸣不沾边,是小区里不知道谁家养的鹦鹉,从阳台传出来,不仅聒噪,穿透力还极强。

  陆扬被彻底叫醒。

  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

  左边那条手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像被打了麻药,从肩膀到指尖都没有任何反馈。

  他动了动身子,碰到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

  触感很好,好到他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解析出那是什么。

  是姜浅的手臂。

  原来是手臂,我还以为是手臂呢。

  他的手指正贴在她小臂内侧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

  陆扬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

  明亮的光线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看清之后,陆扬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睁眼比较好。

  因为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侧躺变成了趴着的姿势。

  准确来说,是趴在他身上。

  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偏向一侧。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地拂过。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他的腹部,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肚轻轻抵在他腹部。

  好勾八暧昧的姿势。

  陆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然后他意识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身下异样。

  先忽略。

  因为两人贴在一起的缘故,透过那件过大T恤的布料,陆扬能清晰地感觉到中间没有内衣的阻隔。

  陆扬盯着天花板,开始做晨间哲学思考。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

  陆扬试图在不惊醒姜浅的前提下从她身下移开。

  可刚动了一下手指,姜浅就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声。

  他立刻停下来,屏住呼吸,整个人僵直。

  姜浅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伸进他T恤里的手又往里探了半寸,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手指肚贴着他的腹部,被他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

  陆扬:“……”

  他看了看窗缝里那道越来越亮的晨光,然后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姜浅。

  还是得从这位树袋熊怀里挣脱出来,不然等她醒了肯定尴尬。

  陆扬深吸一口气,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把手往外缩,每移动一厘米就停顿片刻,确认她没有要醒的迹象。

  花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左手解脱不少。

  这时,姜浅突然换了个姿势。

  陆扬趁机把左臂彻底抽了出来,然后坐起身。

  这个动作让姜浅从他胸口滑落到了枕头上。

  她侧过身,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一只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预期的目标。

  陆扬赶紧把自己的枕头递给她。

  姜浅抱着枕头,脸在上面蹭了蹭,重新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

  死寂。

  陆扬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

  姜浅抱着他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侧脸。

  他移开视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皱巴巴的,裤子的某个部位呈现出一种让他不太想在公共场合出现的状态。

  正常生理现象,大家都有的。

  不奇怪。

  陆扬轻轻站起来,赤着脚走出卧室,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泄了口气。

  打开窗,空气里全是雨水清洗过气息,小吸一口,肺腑都跟着凉了一截。

  陆扬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泼上来的瞬间,残存的困意被激得退散了大半。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昨晚洗的床单还在洗衣机里。

  还有旁边的……

  陆扬迅速移开视线,继续洗漱。

  走出卫生间后,他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然后揉了一把脸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便签纸和笔,蹲下来在纸上写了句话。

  写完,他撕下便签,走进卧室。

  姜浅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睡着的她少了白天的清冷,也少了俏皮的表情,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陆扬把便签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姜浅的眉头皱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眼睛依然没睁开。

  陆扬用指尖轻轻压了压便签的边角,确认粘稳了,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卧室门。

  从鞋柜上拿起钥匙,换好鞋,推开入户门,然后转身关门的动作放得极轻,锁舌咬合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楼道里很是安静。

  ……

  十分钟后。

  挨千刀的鹦鹉终于不再叫唤,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角度也偏了几分。

  姜浅的睫毛动了动。

  她梦到自己正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草地上,风从山谷那头吹来,把花吹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远处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隔着一整片花田,她正要往那边跑——

  然后梦就碎了。

  意识逐渐清醒,先于五感恢复的是触觉。

  怀里抱着软绵绵的东西。

  是枕头。

  她把脸埋进去,能感觉到枕套的棉布纹理贴在脸颊上,略有触感也很踏实。

  姜浅又闭着眼睛赖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伸出手想揉揉惺忪的眼睛,可指尖还没碰到眼睑,就先碰到了一张贴在额头上的纸。

  喔,被封印了。

  那就应该继续睡觉。

  姜浅毫不犹豫的重新躺了回去。

  两分钟后。

  大脑彻底开机。

  她才伸手取下额头上的方形纸片。

  便签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干净利落,每一笔都收得干脆。

  【我下楼去给你买洗漱用品和早饭了。】

  姜浅把这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她把便签翻了个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摸索着把便签塞进裤兜,准备等会夹到相册里带回宿舍。

  重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空调的凉意第一时间贴上皮肤,让姜浅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卧室门关着。

  窗帘留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里能看到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雨已经彻底停了。

  姜浅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松的衣领能直接看到福利画面,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然后她曲起膝盖,伸手揉了揉昨晚被什么东西压过的位置。

  起身下床。

  她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回到床边,把被子叠好了。

  方方正正地码在床靠墙的位置。

  枕头也摆好,她的和陆扬的并排放在床头。

  做完这些。

  姜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推开卧室门,来进客厅茶几前,先把便利贴放进相册夹好。

  随后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蓝白碗和黑色bra正安静的躺在那,被她的衣服住了一半,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什么情况?!

  昨晚不是拿衣服盖住了吗?

  姜浅脑子里飞快回放昨晚进入卫生间的所有记忆。

  她走进卫生间,先是把湿衣服脱下,然后是内衣,因为怕被看到,所以专门用T恤和衬衫盖住了。

  然后洗完澡,她拿毛巾擦头发,毛巾抽出来的时候把堆在上面的衣服带了一下。

  当时她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一件衣服从上面滑了下来。

  也就是说。

  轮到陆扬洗澡进卫生间的时候,内衣就已经露出大半了。

  姜浅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从耳垂开始,一抹绯红沿着耳廓往上蔓延,先是耳垂变红,然后是耳廓,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滚烫的皮肤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

  她用力抿了抿嘴角,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

  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红的自己,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试图说服自己。

  “看就看到了,反正等会洗完挂在阳台上,他早晚都会看到。”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姜浅和镜子里的自己对峙了片刻,最终别过了脸。

  真的好社死。

  怪不得昨晚陆扬洗完出来的时候一直耷拉着脑袋。

  姜浅叹了口气,伸手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

  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刚才那团烧得滚烫的羞赧压下去了几分。

  她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清洗两人昨天被淋湿的衣服。

  十分钟后。

  姜浅把甩干的衣服一件件挂到阳台的晾衣杆上。

  衬衫,袜子,裤子,全都挂好之后,盆里只剩最后两件。

  她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剩下那两件也挂了上去。

  阳台上多了几件在晨风里轻晃的布料,阳光穿过半湿的棉布,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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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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