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把装有泡面的塑料袋搁在桌上,没发现里屋的异常。

  陆扬翻身下床,套上鞋走到外屋。

  姜浅低头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挡住红了一片的脖颈。

  泡面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怎么只买了这点。”姜浅挑了一桶海鲜面,拿叉子拨弄两下。

  “小卖部就剩这些了。”

  方明远拆开老坛酸菜面的包装,“明天拍完陈老爷子的酒,我们去拍竹编,我问过村里人,编竹子的那位叫宋建国,住在后山半坡。”

  陆扬吸了一口面条,咽下去后开口问:“手艺过关吗?”

  “手艺据说没得挑。”

  方明远压低声音,“不过村里人说他是个疯子,脑子不正常,还有人说他手脚不干净,偷过村委的钱。大家都不愿意搭理他。”

  陆扬拿过纸巾擦嘴。

  “明天去看看。”

  拍纪录片,要的就是这种边缘人物身上的反差。

  人物越有争议,故事张力越足。

  次日。

  陈德的酒坊开始出第一锅原浆酒。

  陆扬端着相机记录下清澈的酒液顺着竹管流出的画面。

  陈德拿瓷碗接了半碗递给陆扬。

  陆扬抿了一口。

  很辣,带着浓郁的回甘。

  “这前采可算是拍完了,暂且可以收工了。”

  方明远把相机装回防爆箱。

  陈德背着手,看了一眼陆扬三人。

  “你们下个去拍宋瞎子?”

  宋瞎子是宋建国的外号。

  他不是真的瞎,只是不拿正眼看人。

  “去试试。”陆扬说。

  陈德皱起眉头,摆摆手。

  “那老东西就是个混球,当年我帮他说话都没落着好脸色,你们去拍他记得当心点。”

  陆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把防爆箱提起来,叫上姜浅和方明远往后山走。

  青石村的后山杂草丛生,泥路很窄,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

  走了半小时。

  半山腰出现两间土砖房。

  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用防水油布盖着。

  院子里堆满各种干枯的毛竹。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弯月形的篾刀,正在削竹节。

  他头发长得打结,脸上全是灰土。

  一只少了一条后腿的三花猫趴在他脚边,瘦得能看见肋骨。

  陆扬走上前。

  “宋师傅,我们是江大的学生,来拍非遗纪录片。”

  宋建国没抬头。

  篾刀刮过竹皮,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一条细长的篾青落在地上。

  方明远跟在后面,清了清嗓子。

  “村里说您竹编手艺好,我们想……”

  宋建国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拿起旁边一截削尖的竹管,看准方向,用力一掷。

  竹管在空中飞过两米距离,“啪”地一声扎进方明远鞋尖前两厘米的泥土里。

  力道不小,竹管尾端还在晃动。

  方明远惊恐的倒退两步,咽了口唾沫。

  这么凶残吗?

  宋建国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

  他指着下山的路。

  “滚。”

  姜浅站在陆扬右侧。

  她看着地上那根竹管,走上前一步。

  弯腰将其拔出,随后右手握住竹管中段,手腕发力。

  竹管反方向飞了回去。

  “砰。”

  竹管砸在宋建国坐着的木头桩子上,直接插进裂缝里。

  宋建国愣住,眼皮跳了两下。

  他常年劈砍竹子,臂力很大,这小姑娘力气居然不输他。

  陆扬适时拉住姜浅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宋师傅,我们不是村里的,也不想来找事。今天先不打扰了,明天我们再来。”

  陆扬把话放下,拉着姜浅转身下山。

  方明远提着箱子赶忙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

  方明远才心有余悸的开口。

  “扬仔,怪不得陈老爷子让咱小心点,这老头看着是真能拿刀劈人,要不换个人,附近村子里不少传统手艺,这项目拿不到就算了,命要紧。”

  陆扬摇摇头,语气坚定道。

  “就拍他,我有种感觉,这次拍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逊色当年的柳巷纪录片。”

  姜浅把手插在口袋里,踩着干草走。

  “要用钱砸他吗?”

  陆扬依旧摇头,同时回忆着刚才在院子里的画面。

  “你们注意看他院子里的那些东西了吗?”

  方明远摇头,心想哥们都快被吓死了,哪敢乱看。

  姜浅回想了一下。

  “有几个很大的圆筒竹筐。”

  “对。”

  陆扬停下脚步,“那种编法叫六角穿插,费时费力,做出来的东西密封性好,一般用来装水里的重物,可现在的人们早就不用这种落后的工具捕鱼了。”

  他有自己的推断。

  宋建国住得那么偏,还在坚持做一种没有经济价值的复杂竹器,这里头的事绝对不是疯病能解释的。

  回到住处,陆扬放下设备。

  “方哥,你去村长那走一趟,买两条好烟,问问宋建国当年到底偷了什么,还有那些水竹笼干什么用的。”

  方明远拿钱办事,跑出门。

  姜浅坐在椅子上。

  “明天我还去拔他的管子。”她语气平淡。

  陆扬拉过椅子坐下。

  “对待这种自我封闭的老人,要找到他在保护什么,找到了,聊开了,事情就解决了。”

  晚上。

  方明远回来了,带回一肚子的情报。

  他先是灌了一大杯水,而后说道。

  “打听清楚了,二十年前,宋建国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篾匠。”

  陆扬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

  “那为什么会被当成贼?”

  “当时村里响应号召搞开发,要引外面的老板来建农家乐,建房子的位置选在后山的老龙泉那里。

  那是村里的水脉,老板开挖掘机要填泉眼,宋建国死活不让,他半夜摸过去,把挖掘机的油管剪了。”

  方明远继续讲。

  “第二天,村长发现放在村委用来结工程款的两万块钱不见了,大家到处找,最后在宋建国床底下搜出来了。开发商老板当场发话,不把他送派出所,只要他从村里滚出去。”

  “后来呢?”姜浅问。

  “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自己在后山搭了个破棚子,再没下过山。”

  方明远摇头,“现在村里人教训小孩,还说不听话就把你送给后山宋瞎子。”

  陆扬用笔尖敲击桌面。

  两万块钱,恰好出现在阻止填泉眼的阻碍者床下。

  处理结果是不扭送派出所,只要求对方闭嘴离开。

  这拙劣的栽赃手段放到现在虽然招笑,但在当时那个年代,确确实实能轻易毁了一个人。

  宋建国用半辈子的名誉为老龙泉买了单。

  “他编的那些竹筐呢?”陆扬问到核心问题。

  “村长说那是宋建国疯了,他这二十年都在编净水笼,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用来过滤井水泥沙的东西,早就绝迹了。

  他编了一大堆,每天往老龙泉里面放,那泉眼现在根本没人用,早就成臭水沟了。”

  陆扬合上笔记本。

  一个人背负贼名,二十年守着一口无人问津的泉眼,不断重复着一项毫无用处的手艺。

  已经成执念了。

  人性之恶在利益面前展露无遗,而善在荒山野岭里不被人知。

  是了,这种素材拍出来,比沉寂的老街更有冲击力。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对抗路的好兄弟怎么成校花了,我对抗路的好兄弟怎么成校花了最新章节,我对抗路的好兄弟怎么成校花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