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嚼着饼子，说：味道？骡子味儿？
铁生说：不是。骡子味我认得。你腰里那个布囊。
老沙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小布囊，摩挲了半天，解下来，递过去：先生鼻子灵。这东西，南边没几个人认得。
铁生打开布囊。
里头是一片一片灰褐色的小块，像压实的药饼。他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
就是这个味。
跟他从丸子里拆出来的那一味，同源。只是这东西更粗，粗得能看见里面的草屑，没提过纯。
铁生的手顿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老沙说：北边人的提神药。走夜路含一片，人不困。那头的人，家家都有，跟盐一样金贵。
铁生问：哪儿来的？
老沙往北边扬了扬下巴：再往北，白音那地方。盐难换，就这东西好换。我带一点，路上自己用。
铁生把布囊口拢上，说：老沙，我跟你说句掏心的话。这东西，吃了离不了。
老沙说：我知道。那头的人不觉得，没它走不了夜路。头一回吃着提神，二回吃着踏实，三回以后，不吃浑身没劲。
铁生说：你明白，还带？
老沙说：我不带，别人也带。这条道上它比盐好走。
铁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拦你的道。我就问一句——那头的人，有没有吃垮了的？
老沙嚼饼子的嘴停了。
半天，他说：有。去年冬上，驮队里一个小伙子，就为这东西，人废了。手抖，心慌，三天不吃就打滚。队里把他撂在一个驿站上了。
铁生说：他后来呢？
老沙说：不知道。道上的人，撂下就是撂下了。
火堆哔剥响了一声。
铁生问：那东西，北边话叫什么？
老沙说：叫「欢喜」。
铁生说：名字都起成这样，可见不是药，是勾人的东西。
老沙说：先生是头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道上的人说起它，都说好，没一个人说坏。
铁生起身回堂里，取了纸笔，就着火光写了三行字：
一、想断，不许一把断。一天减一片，减到半片，再减到四分之一。
二、断了的时候心慌手抖，喝热的浓姜水，掐手腕里这一处，挺过去就过去。
三、头七天最难，寻个人守着。守的人不许骂他。
他把纸折好，连布囊一起递回去，说：这三行，你带回去，给用这东西的人看。
老沙接了，看了看，说：先生，你管得宽。
铁生说：我见过吃这东西的人家。镇上那回，丸子里就掺的这味。
老沙抬眼看他，看了半天，把纸叠好，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说：行。这话我带到。
他收拾火堆，起身要走，忽然回头说：还有个事，顺嘴跟你说一声。白音那地方，开春闹了病。是什么病不知道，就知道缺医，缺得厉害。
铁生站住了。
老沙说：道上的人不打算盘，我就提这一句。
他牵着骡子走了。
铁生站在原地，看着骡队的影子出了镇口。
小满追出来，问：先生，白音的病，咱们管么？
铁生说：先记着。镇上的手还没长齐，长齐了，才轮得着管别人的事。
小满说：那要是一直长不齐呢？
铁生说：那就一直教。教到齐为止。
铁生回到堂里，把门板翻过来，在最底下添了两个炭字：白音。
小满跟进来，问：先生，白音是哪儿？
铁生说：比镇北营还北。
铁生说：不是。骡子味我认得。你腰里那个布囊。
老沙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小布囊，摩挲了半天，解下来，递过去：先生鼻子灵。这东西，南边没几个人认得。
铁生打开布囊。
里头是一片一片灰褐色的小块，像压实的药饼。他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
就是这个味。
跟他从丸子里拆出来的那一味，同源。只是这东西更粗，粗得能看见里面的草屑，没提过纯。
铁生的手顿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老沙说：北边人的提神药。走夜路含一片，人不困。那头的人，家家都有，跟盐一样金贵。
铁生问：哪儿来的？
老沙往北边扬了扬下巴：再往北，白音那地方。盐难换，就这东西好换。我带一点，路上自己用。
铁生把布囊口拢上，说：老沙，我跟你说句掏心的话。这东西，吃了离不了。
老沙说：我知道。那头的人不觉得，没它走不了夜路。头一回吃着提神，二回吃着踏实，三回以后，不吃浑身没劲。
铁生说：你明白，还带？
老沙说：我不带，别人也带。这条道上它比盐好走。
铁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拦你的道。我就问一句——那头的人，有没有吃垮了的？
老沙嚼饼子的嘴停了。
半天，他说：有。去年冬上，驮队里一个小伙子，就为这东西，人废了。手抖，心慌，三天不吃就打滚。队里把他撂在一个驿站上了。
铁生说：他后来呢？
老沙说：不知道。道上的人，撂下就是撂下了。
火堆哔剥响了一声。
铁生问：那东西，北边话叫什么？
老沙说：叫「欢喜」。
铁生说：名字都起成这样，可见不是药，是勾人的东西。
老沙说：先生是头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道上的人说起它，都说好，没一个人说坏。
铁生起身回堂里，取了纸笔，就着火光写了三行字：
一、想断，不许一把断。一天减一片，减到半片，再减到四分之一。
二、断了的时候心慌手抖，喝热的浓姜水，掐手腕里这一处，挺过去就过去。
三、头七天最难，寻个人守着。守的人不许骂他。
他把纸折好，连布囊一起递回去，说：这三行，你带回去，给用这东西的人看。
老沙接了，看了看，说：先生，你管得宽。
铁生说：我见过吃这东西的人家。镇上那回，丸子里就掺的这味。
老沙抬眼看他，看了半天，把纸叠好，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说：行。这话我带到。
他收拾火堆，起身要走，忽然回头说：还有个事，顺嘴跟你说一声。白音那地方，开春闹了病。是什么病不知道，就知道缺医，缺得厉害。
铁生站住了。
老沙说：道上的人不打算盘，我就提这一句。
他牵着骡子走了。
铁生站在原地，看着骡队的影子出了镇口。
小满追出来，问：先生，白音的病，咱们管么？
铁生说：先记着。镇上的手还没长齐，长齐了，才轮得着管别人的事。
小满说：那要是一直长不齐呢？
铁生说：那就一直教。教到齐为止。
铁生回到堂里，把门板翻过来，在最底下添了两个炭字：白音。
小满跟进来，问：先生，白音是哪儿？
铁生说：比镇北营还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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