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从屋里搬出一杆秤。
那杆秤是堂里带来的，秤杆上有一道旧裂，尾上刻着三个小字。
铁生把秤往桌上一放，秤砣一挂，秤杆压下去半寸。
他说：这秤准。
他把秤放在孙先生跟前。
孙先生说：这什么意思。
铁生说：卖真药。
孙先生说：真药不赚。
铁生说：赚。称得准，就赚。
孙先生看着那杆秤，不说话。
天还没亮透，屋里有股凉气。
孙先生把手放在秤杆上，又拿开了。
铁生说：你跑腿，路熟，人头熟，镇上人信你。你把这杆秤挑出去，卖真东西，一味一味当人面称。
孙先生说：人家凭什么买我的。
铁生说：凭你敢当着人的面称。
孙先生说：称准了，人家也不会信一个货郎。
铁生说：信的不是你，是秤。
孙先生把秤杆翻过来看了看。
孙先生说：称得准，能多赚几个钱。
铁生说：多赚几个，够买米。掺了东西，赚得多，可你夜里睡不着。
孙先生说：我夜里本来就睡不着。
铁生说：那就不一样。现在睡不着，是因为钱少；将来睡不着，是因为心不静。
孙先生冷笑了一声，没接。
孙先生不吭声。
过了半晌他说：我娘那药钱，是这个赚出来的。
铁生说：我知道。
孙先生说：那你还让我倒。
铁生说：倒的是丸子，不是你的手。
铁生又说：把掺东西的那批丸子，自己倒了。倒在我门口，我陪着倒。
孙先生抬头看他。
铁生没再多说。
他把秤往孙先生那边推了推。
秤砣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铁生说：我教你一样。
孙先生说：什么。
铁生说：怎么认那味掺东西的药。往后谁给你送货，你先闻。
孙先生说：我鼻子不灵。
铁生说：那就我闻。货到了，拿到我门口来。
孙先生说：你把丸子倒在我门口，镇上人都看见了。
铁生说：看见了不好吗。
孙先生说：好。比我在门口写十张纸都管用。
第二天天没亮，孙先生来了。
他挑来两筐丸子，搁在铁生门口。
筐上盖着旧席子，揭开一角，是整整齐齐的丸子。
铁生伸手拿了一粒，捏了捏。
粉是散的，指头一搓就掉。
是掺了东西的那种粉。
他把那粒搁回去，没说什么。
铁生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回屋，拿了一把锄头。
两个人把丸子倒进坑里，一锄一锄盖上土。
铁生没让别人来帮忙。
街上有人远远看着，没人过来问。
赵老垦来过一趟，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走了。
临走他说了一句：土盖厚点。
倒到一半，孙先生停下手。
他说：这是我这半年攒的本。
铁生说：我知道。
两个人接着倒。
孙先生倒一筐，停一停。
第二筐他倒得快。
倒完，孙先生抹了一把脸。
他说：秤我拿了。
铁生说：去吧。
铁生说：药从哪儿进，我告诉你。
孙先生说：进真的。
铁生说：进真的，也别贪多。头一趟少进，卖完再进。
孙先生挑起药担子，出了镇子。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杆秤挂在担子前头，一晃一晃。
铁生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出了镇口。
小满问：先生，他真会卖真的。
铁生说：他不知道。
小满说：那你怎么让他走了。
铁生说：秤知道了。
小满说：借他一把。
铁生说：他不还呢。
小满又问：不还怎么办。
铁生说：不还，我再打一把。
那杆秤是堂里带来的，秤杆上有一道旧裂，尾上刻着三个小字。
铁生把秤往桌上一放，秤砣一挂，秤杆压下去半寸。
他说：这秤准。
他把秤放在孙先生跟前。
孙先生说：这什么意思。
铁生说：卖真药。
孙先生说：真药不赚。
铁生说：赚。称得准，就赚。
孙先生看着那杆秤，不说话。
天还没亮透，屋里有股凉气。
孙先生把手放在秤杆上，又拿开了。
铁生说：你跑腿，路熟，人头熟，镇上人信你。你把这杆秤挑出去，卖真东西，一味一味当人面称。
孙先生说：人家凭什么买我的。
铁生说：凭你敢当着人的面称。
孙先生说：称准了，人家也不会信一个货郎。
铁生说：信的不是你，是秤。
孙先生把秤杆翻过来看了看。
孙先生说：称得准，能多赚几个钱。
铁生说：多赚几个，够买米。掺了东西，赚得多，可你夜里睡不着。
孙先生说：我夜里本来就睡不着。
铁生说：那就不一样。现在睡不着，是因为钱少；将来睡不着，是因为心不静。
孙先生冷笑了一声，没接。
孙先生不吭声。
过了半晌他说：我娘那药钱，是这个赚出来的。
铁生说：我知道。
孙先生说：那你还让我倒。
铁生说：倒的是丸子，不是你的手。
铁生又说：把掺东西的那批丸子，自己倒了。倒在我门口，我陪着倒。
孙先生抬头看他。
铁生没再多说。
他把秤往孙先生那边推了推。
秤砣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铁生说：我教你一样。
孙先生说：什么。
铁生说：怎么认那味掺东西的药。往后谁给你送货，你先闻。
孙先生说：我鼻子不灵。
铁生说：那就我闻。货到了，拿到我门口来。
孙先生说：你把丸子倒在我门口，镇上人都看见了。
铁生说：看见了不好吗。
孙先生说：好。比我在门口写十张纸都管用。
第二天天没亮，孙先生来了。
他挑来两筐丸子，搁在铁生门口。
筐上盖着旧席子，揭开一角，是整整齐齐的丸子。
铁生伸手拿了一粒，捏了捏。
粉是散的，指头一搓就掉。
是掺了东西的那种粉。
他把那粒搁回去，没说什么。
铁生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回屋，拿了一把锄头。
两个人把丸子倒进坑里，一锄一锄盖上土。
铁生没让别人来帮忙。
街上有人远远看着，没人过来问。
赵老垦来过一趟，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走了。
临走他说了一句：土盖厚点。
倒到一半，孙先生停下手。
他说：这是我这半年攒的本。
铁生说：我知道。
两个人接着倒。
孙先生倒一筐，停一停。
第二筐他倒得快。
倒完，孙先生抹了一把脸。
他说：秤我拿了。
铁生说：去吧。
铁生说：药从哪儿进，我告诉你。
孙先生说：进真的。
铁生说：进真的，也别贪多。头一趟少进，卖完再进。
孙先生挑起药担子，出了镇子。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杆秤挂在担子前头，一晃一晃。
铁生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出了镇口。
小满问：先生，他真会卖真的。
铁生说：他不知道。
小满说：那你怎么让他走了。
铁生说：秤知道了。
小满说：借他一把。
铁生说：他不还呢。
小满又问：不还怎么办。
铁生说：不还，我再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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