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闸口站着人，火把插在土堤上。
"哪来的。"
"京里来的。"柳三变上前，"闲王的船。"
守闸的兵上船数人。
二十个护卫，姓名籍贯，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秦霜站在舱门口看。
她看得清楚，那本册子上记完，是要往北报的。
他们走到哪儿，京里当天就知道。
船过了闸，停在一片浅滩。
三更，赵闲把三样东西摆在舱板上。
那份文书，兵部给的护卫名册，户部急报的抄件。
"你们看看。"
柳三变看了半天。
"王爷，我看出来三样不对。"
"说。"
"第一，文书上写的是督办。督办是看着别人干，赈灾才是自己带粮带药。"
"第二。"
"第二，二十个人里没有一个医官。"
"第三。"
"第三，"柳三变咽了口唾沫，"急报上写着死者过千，可下头没有报请发药的文。"
"什么意思。"
"京里没打算给药。"
秦霜一直没说话。
她把枪横在腿上，用布擦枪头。
"秦将军。"
"我不是将军。"
"你说。"
秦霜把布放下。
"北边打过仗。"她说，"守城的兵死，不是死在城破上。是死在粮道上。"
"粮道一断，兵还在，人心先散。"
"断粮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王爷现在，就是那个被断粮的兵。"
"有名，没粮。有人，是别人的人。有令，令上写着督办两个字。"
"到了松江，办成了，功劳是三殿下的。办不成，你死在疫里，回京的折子上会写：闲王不谙医理，枉送性命。"
赵闲听完，没说话。
舱外的水拍着船帮，一下，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可你算漏了一条。"
"哪一条。"
"他们要我死在江南。"赵闲说，"可他们不打算让我死在路上。"
"为什么。"
"路上死了，是三哥的错。到了松江死了，才是我的错。"
秦霜停下手。
"所以他们必须让我到。"
"王爷想通了，为什么不回头。"
"回头也活不了。"
"那就往前。"
"往前。"
赵闲把文书卷起来，塞回袖子。
"柳三变。"
"在。"
"你家在松江？"
"不在。"柳三变说，"铺子在那儿。"
"什么铺子。"
"药铺。"柳三变说，"我爹十岁上到松江学手艺，后来盘下了一间旧铺。铺子在城西，叫柳记。"
"生意好不好。"
"三年前还不错。"柳三变说，"去年关了。"
"为什么关。"
"进不到药。"柳三变说，"松江的药走水路，从南边上。原先有三家进货。四年前，两家不做了。"
"剩下哪家。"
"崔家。"
赵闲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崔家什么来头。"
"不知道。"柳三变说，"我只知道我爹见着崔家的人，要叫一声崔三爷。"
"崔三爷叫什么。"
"崔恕。"
"崔家的铺子有多大。"
"府城里三家。"柳三变说，"城外码头上还有两间仓。"
"仓里装什么。"
"药。"
"仓是谁买的。"
"不知道。"柳三变说，"地契上写的名字不是崔家的人。"
"写的谁。"
"写的是一个姓吴的。"柳三变说，"我爹说，那人是府衙的书吏。"
赵闲叫了一声。
"陈四。"
"在。"
"到了松江，你带着前船那九个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记数。"赵闲说，"每到一个地方，米多少一斗，药多少一副，都记下来。"
"记这个做什么。"
"日后算账。"
赵闲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写完他停住了。
"柳三变。"
"在。"
"你刚才说，你家盘下的那间旧铺，叫什么。"
"柳记。"
"盘之前呢。"
柳三变想了想。
"听我爹说，原先那块招牌他没换，只在外头另挂了一块。"
"原先是块什么招牌。"
"三个字。"柳三变说，"头一个字，是个回字。"
赵闲的手在纸上停住了。
闸口站着人，火把插在土堤上。
"哪来的。"
"京里来的。"柳三变上前，"闲王的船。"
守闸的兵上船数人。
二十个护卫，姓名籍贯，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秦霜站在舱门口看。
她看得清楚，那本册子上记完，是要往北报的。
他们走到哪儿，京里当天就知道。
船过了闸，停在一片浅滩。
三更，赵闲把三样东西摆在舱板上。
那份文书，兵部给的护卫名册，户部急报的抄件。
"你们看看。"
柳三变看了半天。
"王爷，我看出来三样不对。"
"说。"
"第一，文书上写的是督办。督办是看着别人干，赈灾才是自己带粮带药。"
"第二。"
"第二，二十个人里没有一个医官。"
"第三。"
"第三，"柳三变咽了口唾沫，"急报上写着死者过千，可下头没有报请发药的文。"
"什么意思。"
"京里没打算给药。"
秦霜一直没说话。
她把枪横在腿上，用布擦枪头。
"秦将军。"
"我不是将军。"
"你说。"
秦霜把布放下。
"北边打过仗。"她说，"守城的兵死，不是死在城破上。是死在粮道上。"
"粮道一断，兵还在，人心先散。"
"断粮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王爷现在，就是那个被断粮的兵。"
"有名，没粮。有人，是别人的人。有令，令上写着督办两个字。"
"到了松江，办成了，功劳是三殿下的。办不成，你死在疫里，回京的折子上会写：闲王不谙医理，枉送性命。"
赵闲听完，没说话。
舱外的水拍着船帮，一下，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可你算漏了一条。"
"哪一条。"
"他们要我死在江南。"赵闲说，"可他们不打算让我死在路上。"
"为什么。"
"路上死了，是三哥的错。到了松江死了，才是我的错。"
秦霜停下手。
"所以他们必须让我到。"
"王爷想通了，为什么不回头。"
"回头也活不了。"
"那就往前。"
"往前。"
赵闲把文书卷起来，塞回袖子。
"柳三变。"
"在。"
"你家在松江？"
"不在。"柳三变说，"铺子在那儿。"
"什么铺子。"
"药铺。"柳三变说，"我爹十岁上到松江学手艺，后来盘下了一间旧铺。铺子在城西，叫柳记。"
"生意好不好。"
"三年前还不错。"柳三变说，"去年关了。"
"为什么关。"
"进不到药。"柳三变说，"松江的药走水路，从南边上。原先有三家进货。四年前，两家不做了。"
"剩下哪家。"
"崔家。"
赵闲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崔家什么来头。"
"不知道。"柳三变说，"我只知道我爹见着崔家的人，要叫一声崔三爷。"
"崔三爷叫什么。"
"崔恕。"
"崔家的铺子有多大。"
"府城里三家。"柳三变说，"城外码头上还有两间仓。"
"仓里装什么。"
"药。"
"仓是谁买的。"
"不知道。"柳三变说，"地契上写的名字不是崔家的人。"
"写的谁。"
"写的是一个姓吴的。"柳三变说，"我爹说，那人是府衙的书吏。"
赵闲叫了一声。
"陈四。"
"在。"
"到了松江，你带着前船那九个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记数。"赵闲说，"每到一个地方，米多少一斗，药多少一副，都记下来。"
"记这个做什么。"
"日后算账。"
赵闲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写完他停住了。
"柳三变。"
"在。"
"你刚才说，你家盘下的那间旧铺，叫什么。"
"柳记。"
"盘之前呢。"
柳三变想了想。
"听我爹说，原先那块招牌他没换，只在外头另挂了一块。"
"原先是块什么招牌。"
"三个字。"柳三变说，"头一个字，是个回字。"
赵闲的手在纸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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