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来了一对母子。

  孩子四五岁,咳嗽。

  赵闲坐堂,听声,看了舌,又试了试脉。

  “风寒。”他说,“着凉了。三服,回去煎。”

  他开方。

  方子上是最寻常的几味:麻黄、杏仁、甘草、生姜。

  阿豆在旁边抓药。

  抓完,赵闲把方子折好,交给那妇人。

  “回去忌凉。”他说,“三天后好不了,再来。”

  妇人谢了,抱着孩子走了。

  阿豆把方子底稿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看了两个来回,没看出什么。

  “师父。”他说。

  “嗯。”

  “这张方子……对不对。”

  “普通的风寒,是对的。”赵闲说。

  阿豆把底稿夹回册子里。

  第二天下午,他忽然又想起来,把那张底稿抽出来,看第三遍。

  这一次他看的时间长。

  “师父,”他说,“昨天那孩子,咳的时候,是不是带点痰音。”

  赵闲正拿着戥子称药,手一顿。

  “你听见了。”

  “我站在边上,听见一声。”

  赵闲把戥子放下。

  “你没说。”

  “我当时没想明白。”

  赵闲没再说什么,把药称完,收进纸包。

  第三天,孩子又来了。

  不是那妇人抱来的,是个男人,抱着孩子,一路跑进堂。

  孩子脸通红,喘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嘴唇发紫。

  赵闲站起来,一手接过去。

  他先试后颈,再试手背,又掀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他问:“烧几天了。”

  “三天。”男人说,“昨天夜里烧起来的。”

  “咳嗽呢。”

  “咳,咳得厉害,昨晚咳出来一口黄的。”

  赵闲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孩子放在案上,重新诊。

  这回他诊了很久,先右手,再左手,又让人把孩子的衣裳解开,听了一回胸口。

  诊完,他直起身。

  “风热。”他说,“我上回看错了。”

  男人愣了。

  “上回是风寒,我按风寒治的。”赵闲说,“寒没散,转成热了。”

  “先生——”

  “孩子没事。”赵闲说,“今天改方,还来得及。”

  他重开了一张方子。

  手写的时候,稳得很,一笔一笔。

  写完,他把方子交出去,又叫人煎了一服药,当场给孩子喂下去。

  孩子喝到一半,喘得轻了些,眼皮也不翻了。

  男人抱着孩子,站了半晌,忽然说了一句:“先生,您上回说三天不好再来。我就想,反正三天也得来。”

  赵闲没接话。

  他把上一回的方子从册子里翻出来,摊在案上。

  “这张纸,我留着。”

  男人不懂。

  “留它做什么。”

  “留着看。”赵闲说。

  男人抱着孩子走了。

  阿豆站在旁边,站了半炷香,才开口。

  “师父。”

  “说。”

  “那张方子,也有我的份。”

  赵闲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抓的药,我开的方。”他说,“错在我。”

  “可我听见了痰音,没跟您说。”

  赵闲把那张旧方子摊平,用镇纸压住。

  “听见了不说,”他说,“你记着这一回。”

  他坐在堂里,看那张方子看到掌灯。

  那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风寒,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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