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来的九个学徒，是四月里到的京。
他们到的时候，手凭第二考已经结束。
九个人，都是补考。
补考在一个偏棚里，考官只有两个。
考完，九个人，九张凭。
发凭的时候，阿豆亲自去的。
他把九张凭，一张一张发下去。
发到最后一个，是那个哑巴。
哑巴是从原州来的。
他在雍州棚里煮水，煮了三个月，全棚的水，都是他煮的。
他不能说话。
阿豆把凭递给他。
哑巴双手接过来。
他把那张凭，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豆。
阿豆笑了。
“凭上的字，”阿豆说，“你认得吗。”
哑巴摇头。
“我念给你听。”阿豆说。
他把那张凭念了一遍。
念完了，哑巴把凭贴在胸口。
他忽然伸出手，在阿豆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阿豆愣了一下。
低头看手心，什么都没有。
“你写的是什么。”
哑巴又写了一遍。
这回阿豆看清了。
那是两个字。
——谢谢。
哑巴的凭，跟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凭上，盖的是“手”字印。
他的凭上，多盖了一枚。
那枚印，是一只手的形状。
是赵闲亲手刻的。
刻的时候，他在手上比了很久，才下刀。
印成那天，赵闲对阿豆说了一句话。
“能用手的，就别用嘴。”
哑巴领了凭，没回原州。
他在京里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事，是阿豆安排的。
“你留在城东那间堂。”阿豆说，“不坐堂，煮水。”
哑巴点头。
“为什么煮水。”
哑巴伸手，在地上画了两笔。
阿豆看懂了。
他画的是锅，是井，是一排人。
“你的意思是，先煮水，再谈看病。”
哑巴点头。
从那天起，城东那间堂的门里头，多了一样东西。
一口大锅。
锅边一张纸，写着：进门先喝开水，不喝不看病。
头几天，进堂的人都不习惯。
有人咕咚咕咚喝完，把碗一放：“先生，我这病……”
哑巴就指指凳子，让他坐。
坐一炷香。
一炷香后，再问他。
奇怪的是，好些人，坐完那一炷香，说话的口气就稳了。
有个老太太说：“我这心里本来慌。喝口热水，坐一会儿，好像没那么慌了。”
哑巴听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那字歪歪扭扭，是阿豆教他的。
写的是：水先稳人，人稳了，才好说病。
阿豆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纸收起来，夹进了自己的册子里。
城东那间堂，后来出了名。
出名的不是哑巴的医术。
是他煮的那锅水。
冬天，堂门口排着队。
排队的人，有病的少，来喝水的多。
有人问阿豆：“你们这么烧，一年要烧掉多少柴。”
阿豆说：“算过。”
“多少。”
“比药钱少。”
“那图什么。”
阿豆说：“图一个早。”
“早什么。”
“早一天喝水，晚一天生病。”
“晚一天生病，就少一副药。”
“少一副药，家里那口棺材，就晚几年打。”
问的人不说话了。
他回去，在自家门口，也架了一口锅。
他们到的时候，手凭第二考已经结束。
九个人，都是补考。
补考在一个偏棚里，考官只有两个。
考完，九个人，九张凭。
发凭的时候，阿豆亲自去的。
他把九张凭，一张一张发下去。
发到最后一个，是那个哑巴。
哑巴是从原州来的。
他在雍州棚里煮水，煮了三个月，全棚的水，都是他煮的。
他不能说话。
阿豆把凭递给他。
哑巴双手接过来。
他把那张凭，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豆。
阿豆笑了。
“凭上的字，”阿豆说，“你认得吗。”
哑巴摇头。
“我念给你听。”阿豆说。
他把那张凭念了一遍。
念完了，哑巴把凭贴在胸口。
他忽然伸出手，在阿豆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阿豆愣了一下。
低头看手心，什么都没有。
“你写的是什么。”
哑巴又写了一遍。
这回阿豆看清了。
那是两个字。
——谢谢。
哑巴的凭，跟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凭上，盖的是“手”字印。
他的凭上，多盖了一枚。
那枚印，是一只手的形状。
是赵闲亲手刻的。
刻的时候，他在手上比了很久，才下刀。
印成那天，赵闲对阿豆说了一句话。
“能用手的，就别用嘴。”
哑巴领了凭，没回原州。
他在京里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事，是阿豆安排的。
“你留在城东那间堂。”阿豆说，“不坐堂，煮水。”
哑巴点头。
“为什么煮水。”
哑巴伸手，在地上画了两笔。
阿豆看懂了。
他画的是锅，是井，是一排人。
“你的意思是，先煮水，再谈看病。”
哑巴点头。
从那天起，城东那间堂的门里头，多了一样东西。
一口大锅。
锅边一张纸，写着：进门先喝开水，不喝不看病。
头几天，进堂的人都不习惯。
有人咕咚咕咚喝完，把碗一放：“先生，我这病……”
哑巴就指指凳子，让他坐。
坐一炷香。
一炷香后，再问他。
奇怪的是，好些人，坐完那一炷香，说话的口气就稳了。
有个老太太说：“我这心里本来慌。喝口热水，坐一会儿，好像没那么慌了。”
哑巴听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那字歪歪扭扭，是阿豆教他的。
写的是：水先稳人，人稳了，才好说病。
阿豆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纸收起来，夹进了自己的册子里。
城东那间堂，后来出了名。
出名的不是哑巴的医术。
是他煮的那锅水。
冬天，堂门口排着队。
排队的人，有病的少，来喝水的多。
有人问阿豆：“你们这么烧，一年要烧掉多少柴。”
阿豆说：“算过。”
“多少。”
“比药钱少。”
“那图什么。”
阿豆说：“图一个早。”
“早什么。”
“早一天喝水，晚一天生病。”
“晚一天生病，就少一副药。”
“少一副药，家里那口棺材，就晚几年打。”
问的人不说话了。
他回去，在自家门口，也架了一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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