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师爷走了,可符水背后的理,没走。

  腊月二十八,棚里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道士模样的人,青袍褪成了灰白,手里一把拂尘,身后跟着十几号信众,都穿着素衣。

  他们在棚门口站定,不进。

  为首的道士朝棚里扬声:"哪位是赵闲赵先生?"

  赵闲放下笔,走出来。

  "我。"

  "贫道玄尘,"道士稽首,"从原州云游至此,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道长请讲。"

  玄尘指着棚区,声音陡然拔高。

  "好一个棚!三十顶大棚,数百病人,来往千人——竟无一座神龛,无一位神像,无一炷香火!"

  "敢问先生,你们的病,是靠什么好的?"

  棚里干活的人都停了手,围拢过来。

  玄尘见人多,声气更壮:"自去岁诸堂摘匾拆像,神不佑中原!今岁雍州降此大疫,死伤枕藉——此非天灾,是人心弃神,神弃人也!"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人群。

  有几个信众跟着高声念诵。棚里一些刚入棚的病人,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阿豆往前走了一步。

  "道长。"他说,"我有一问。"

  "讲。"

  "道长这一路,从原州到雍州,走了几日?"

  "七日。"

  "路上过的村子,可有断了炊的?"

  玄尘一怔:"荒年岁末,自然有——"

  "那些村里的人,"阿豆说,"都拜神么?"

  "拜。"

  "拜了神的,断炊没有?"

  玄尘的脸色变了变。

  "断了。"

  "疫死了没有?"

  "……有。"

  "那神佑了他们什么?"阿豆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道长,不是我们拆了神。是我们亲眼看着,疫里头,神不接人。"

  "接人的,是这锅开水,是这块木牌,是一双一双不肯撒手的手。"

  人群里静了。

  玄尘盯着阿豆看了半天,忽然冷笑。

  "好利的口齿。"他拂尘一甩,"可贫道还是那句话——尔等弃神,神降疫罚!尔等若不服,贫道今日便与尔等斗一场!"

  "怎么斗?"

  "城西周家巷,"玄尘说,"有一户人家,一家五口,三个染疫。贫道今夜做法事,先生用你的水——各救各的。看哪边活。"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赵闲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道长。"他说,"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讲。"

  "病人不能当赌注。"赵闲说,"那一家五口,三个病人,全归我们棚收治,该喝水喝水,该用药用药。"

  "你若要斗,就斗你自己。"

  "斗我?"

  "今夜,"赵闲说,"你在庙前设坛做法,我们在这口锅边烧水。天亮的时候,让周家巷的人自己来看——他们信的,是哪一边。"

  "他们信你,我们撤棚。他们信这锅水,"赵闲看着玄尘的眼睛,"道长把拂尘收进袖子,进棚烧三天火。可敢?"

  玄尘盯着赵闲。

  雪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好。"他说,"一言为定。"

  那一夜,城隍庙前灯火通明。玄尘的道坛法器齐全,铃、剑、符、表,一样不少,做了整整一夜法事。

  棚里那口大锅,柴火也烧了一整夜,白汽升上天,和香烛的烟在半空里搅在一起。

  天亮了。

  周家巷那户人家——三个病人,在棚里躺了一夜:喝了水,敷了布,喂了药。

  活着。

  天亮时分,玄尘的坛前,只站着他自己。

  而棚门口,排了长长一队人。

  不是来拜的。

  是来挑水的。

  玄尘站在坛上,看着那条队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下坛,掸了掸袍子上的雪,一步一步,走到了棚里的火边。

  他蹲下去,添了一根柴。

  "先生。"他说,"火怎么烧得旺些?"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医术通神,我只想当闲王,医术通神,我只想当闲王最新章节,医术通神,我只想当闲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