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龄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赵闲。

  赵闲接了,没吃。

  "常敬之的左手,"孙鹤龄说,"二十一年前,被人砍掉了半只。"

  赵闲的手一紧。

  "谁砍的。"

  "不知道。"孙鹤龄咬了一口饼,"只知道那一夜以后,医盟的签方册上,少了一个人。"

  他把饼咽下去。

  "小子,你说皇上那盏茶里是附子。"

  "是。"

  "你只看到了附子。"孙鹤龄说,"附子不过是个幌子。"

  赵闲抬起眼。

  "那味药,真正伤的不是心。"

  孙鹤龄用手指在自己心口上点了一下。

  "是毒在心,不在身。皇上不是被附子毒倒的。附子只是替那味真药打掩护。真药一旦发力,附子就会变成病。太医验脉,只验得出附子过量的燥,验不出底下那层东西。"

  赵闲的呼吸慢了。

  "这方子,得对药性熟到骨头里,才配得出来。"

  "对。"孙鹤龄说,"整个大靖,配得出这方子的,不超过三个人。"

  "哪三个。"

  孙鹤龄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根收起来。

  "死了。"

  第二根收起来。

  "在宫里。"

  第三根,他没动。

  "还有一个,二十一年前走了。"

  赵闲盯着那第三根手指。

  "走了,是死了,还是不见了。"

  "不见了。"孙鹤龄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走得干净。人没了,家没了,连户籍都销了。"

  赵闲想起顺天府。

  三天前,有一卷二十一年前的旧档,被人提走了。

  提档的人,没有销档。

  "销一个人的户籍,"他说,"要几道手续。"

  "三道。"孙鹤龄说,"衙门的档,户部的册,还有本坊的甲长。"

  "三道都销了。"

  "都销了。"

  赵闲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三道手续,三道印。能一次销干净的,官不小。

  赵闲忽然想起三个字。

  周济。

  "走的那个人,"他说,"是不是也姓周。"

  孙鹤龄嚼饼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赵闲。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猜的。"孙鹤龄笑了笑,"你这猜法,比问还准。"

  庙前有一棵老槐树,风一过,落了一地叶子。

  "小子,"孙鹤龄说,"我劝你一句。"

  "您说。"

  "别找那第三个人。"他说,"找到了,你就得死。"

  赵闲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手里那半块饼收起来。

  "孙先生,我还能问您一句么。"

  "问。"

  "二十一年前,医盟大会上,那只手是谁砍的。"

  孙鹤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小子,你这问题,我今天不答。"

  "为什么。"

  "因为今天答了,你今晚就得死。"孙鹤龄说,"而且我也会死。"

  他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回去看看你娘的坟。"

  "看什么。"

  "看看碑上的字,是谁刻的。"

  说完,他拐进巷子,没了影。

  赵闲站在庙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又起了一阵,叶子落下来,盖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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