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三家药铺，最东那家最大。
门口也挂着匾。
惠民药局。
匾是新的，漆亮。
赵闲进去。
掌柜在柜台后头打算盘。
"抓药还是看诊。"
"看。"
"挂号。"
"不看。"赵闲说，"我来问三件事。"
"问什么。"
"头一件，验药。"
赵闲把药箱搁在柜台上。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药斗。
"把干姜、生姜，一样抓一钱来。"
掌柜皱眉。
"先生，这是做什么。"
"验给你看。"
掌柜不想动。
门口围了几个人。
有人认出他是渡头墙根那位。
"抓呀。"
掌柜到底抓了两小撮，摊在纸上。
赵闲拿起来，对着光看。
又捏了捏，闻了闻。
"这一撮，老的。切面白，粉性足。"
"这一撮，新的。切面水亮，边发青。"
他把两撮并排。
"你抓药的时候，凭眼看，还是凭手。"
"凭手。"
"这两样，手也分不出。"赵闲说。
"名字差一个字，用处差一层。"
"吃错了，你在柜台上看不出来。"
掌柜的脸沉了。
"第二件。"
"还有。"
"验人。"
赵闲回头，看柜台后站着的一个年轻抓药的。
"你识字吗。"
那后生低头。
"认得几个。"
"这两个字，念给我听。"
赵闲随手写了两个字。
"干、姜。"
后生看了半天。
"这两字……一样。"
人群笑了。
赵闲不笑。
"不一样。"他说，"上头这个，底下是个工。下头这个，底下是个女。"
"你认不出的字，抓药时怎么办。"
"我问掌柜。"
"掌柜在不在。"
"在。"
"问过没有。"
后生不吭声。
"这一回，你没问。"赵闲说，"吃出人命，谁担。"
掌柜拍案。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验完了，还有第三件。"
"什么。"
"验账。"
堂里静了。
掌柜的脸，有点白。
"药局是官设的。"赵闲说，"施药、卖药，都该有账。"
"账在。"
"拿出来。"
"凭你。"
"凭我。"赵闲说，"我方才在门外，看了你这药斗。"
他走到药斗前。
"这一斗，写着三钱一包。"
"斗里的药，剩个底。"
"昨天出库记了几斤。"
掌柜不动。
"记了几斤。"赵闲又问。
"……十斤。"
"今天卖了几包。"
"先生，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赵闲说，"我买药。"
他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按你的账，我要看这一斗，还剩几包。"
掌柜的算盘，停了。
门口的人越挤越多。
有人喊："称一称！"
掌柜不动。
赵闲把药斗端下来，放在柜台上。
又拎起秤。
"你不称，我称。"
斗里的药倒出来，堆在纸上。
秤一提。
堂里静得能听见秤砣的响。
赵闲把秤放下。
"出库十斤，账上写着十斤。"他说，"斗里还剩两斤差。"
"那八斤，上哪儿去了。"
掌柜的汗下来了。
"路上……路上耗了。"
"耗几成。"
"……"
赵闲看着那掌柜。
"验药，验人，验账。"他说，"这三样，从前回春堂立过。你挂着回春堂的匾，就该守回春堂的规矩。"
"你不是回春堂的人。"
"这匾是回春堂的。"赵闲说，"匾不认人，认规矩。"
掌柜咬着牙。
"先生是哪一级的官。"
"布衣。"
"布衣管不着官局。"
"我不当官。"赵闲说，"我当病人。"
他把那八斤的差价，用手指在柜台上划了一下。
"这一斗，是给谁吃的。"
"先生，是给全镇的。"
"全镇一年吃多少。"
"不知道。"
"你记两本账。"赵闲说，"外账给上头看，内账给你自己看。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掌柜不答。
"这八斤药去哪儿了，你得说。"
"说不出来，我就去县里说。"
柜后那抓药的后生，忽然开口。
"先生，我知道。"
掌柜回头瞪他。
"去哪儿了。"赵闲问。
后生看了一眼掌柜，又低下头。
"县里……县里来人提过。"
门口也挂着匾。
惠民药局。
匾是新的，漆亮。
赵闲进去。
掌柜在柜台后头打算盘。
"抓药还是看诊。"
"看。"
"挂号。"
"不看。"赵闲说，"我来问三件事。"
"问什么。"
"头一件，验药。"
赵闲把药箱搁在柜台上。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药斗。
"把干姜、生姜，一样抓一钱来。"
掌柜皱眉。
"先生，这是做什么。"
"验给你看。"
掌柜不想动。
门口围了几个人。
有人认出他是渡头墙根那位。
"抓呀。"
掌柜到底抓了两小撮，摊在纸上。
赵闲拿起来，对着光看。
又捏了捏，闻了闻。
"这一撮，老的。切面白，粉性足。"
"这一撮，新的。切面水亮，边发青。"
他把两撮并排。
"你抓药的时候，凭眼看，还是凭手。"
"凭手。"
"这两样，手也分不出。"赵闲说。
"名字差一个字，用处差一层。"
"吃错了，你在柜台上看不出来。"
掌柜的脸沉了。
"第二件。"
"还有。"
"验人。"
赵闲回头，看柜台后站着的一个年轻抓药的。
"你识字吗。"
那后生低头。
"认得几个。"
"这两个字，念给我听。"
赵闲随手写了两个字。
"干、姜。"
后生看了半天。
"这两字……一样。"
人群笑了。
赵闲不笑。
"不一样。"他说，"上头这个，底下是个工。下头这个，底下是个女。"
"你认不出的字，抓药时怎么办。"
"我问掌柜。"
"掌柜在不在。"
"在。"
"问过没有。"
后生不吭声。
"这一回，你没问。"赵闲说，"吃出人命，谁担。"
掌柜拍案。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验完了，还有第三件。"
"什么。"
"验账。"
堂里静了。
掌柜的脸，有点白。
"药局是官设的。"赵闲说，"施药、卖药，都该有账。"
"账在。"
"拿出来。"
"凭你。"
"凭我。"赵闲说，"我方才在门外，看了你这药斗。"
他走到药斗前。
"这一斗，写着三钱一包。"
"斗里的药，剩个底。"
"昨天出库记了几斤。"
掌柜不动。
"记了几斤。"赵闲又问。
"……十斤。"
"今天卖了几包。"
"先生，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赵闲说，"我买药。"
他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按你的账，我要看这一斗，还剩几包。"
掌柜的算盘，停了。
门口的人越挤越多。
有人喊："称一称！"
掌柜不动。
赵闲把药斗端下来，放在柜台上。
又拎起秤。
"你不称，我称。"
斗里的药倒出来，堆在纸上。
秤一提。
堂里静得能听见秤砣的响。
赵闲把秤放下。
"出库十斤，账上写着十斤。"他说，"斗里还剩两斤差。"
"那八斤，上哪儿去了。"
掌柜的汗下来了。
"路上……路上耗了。"
"耗几成。"
"……"
赵闲看着那掌柜。
"验药，验人，验账。"他说，"这三样，从前回春堂立过。你挂着回春堂的匾，就该守回春堂的规矩。"
"你不是回春堂的人。"
"这匾是回春堂的。"赵闲说，"匾不认人，认规矩。"
掌柜咬着牙。
"先生是哪一级的官。"
"布衣。"
"布衣管不着官局。"
"我不当官。"赵闲说，"我当病人。"
他把那八斤的差价，用手指在柜台上划了一下。
"这一斗，是给谁吃的。"
"先生，是给全镇的。"
"全镇一年吃多少。"
"不知道。"
"你记两本账。"赵闲说，"外账给上头看，内账给你自己看。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掌柜不答。
"这八斤药去哪儿了，你得说。"
"说不出来，我就去县里说。"
柜后那抓药的后生，忽然开口。
"先生，我知道。"
掌柜回头瞪他。
"去哪儿了。"赵闲问。
后生看了一眼掌柜，又低下头。
"县里……县里来人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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