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药王庙的旨，是七日后到的。
钦天监挑的日子。
工部出的钱。
浔阳旧坛上那堵新墙，被推倒重砌。
砌了三丈高。
门楣上要挂一块匾。
匾还没字。
题字的人，吵了三日。
头一派说，要请翰林院拟。
拟出来的是八个字。
“妙手回春，泽被苍生。”
派去问赵闲的人回来，说王爷看了，没说话。
第二派说，要请新帝亲题。
新帝的旨来得快。
“朕的字，不如他的药。”
“让他写。”
前一夜，庙里出了件事。
有人在正殿的偏角，偷偷摆了一张长生牌位。
牌位上写的不是药王。
写的是三个字：闲王位。
牌位前还点了香。
一早，管庙的执事看到，捧着牌位来见县令。
“这是谁放的。”
“不知道。”执事说，“昨夜锁门前还没有。”
“庙是药王庙。”县令说，“供的是药王。”
“可百姓说，药王就是闲王。”
“这话不能传。”县令说，“传出去是要命的。”
“那牌位。”
“留不得。”
牌位没扔。
县令让人用布包起来，摆在殿后，等赵闲来。
第三日，赵闲到了庙里。
庙里上下站着人。
香案摆好，笔也摆好。
案上摊着一张长条的红木匾。
赵闲走到案前，看了看那块匾。
木是好木。
“拿刀来。”他说。
“王爷，笔在这儿。”
“拿刀。”
有人捧了把小刻刀来。
赵闲把袖子卷起来。
他没写八个字。
他在匾上刻了四个。
一笔一笔，刻得很深。
刻完了，他让人把匾挂上去。
底下的人抬头看。
匾上是“医不挑人”。
庙里静了一瞬。
有士绅在人群里低声说话。
“这四个字，太素了。”
“挂在庙上，不像话。”
赵闲听见了。
“庙是什么。”
“庙是供人的地方。”士绅答。
“供谁。”
“供药王。”
“药王进这扇门的时候，挑过人没有。”
士绅不说话了。
“你们要八个字，我看着好看。”赵闲说，“可庙里进的是病人。”
“病人抬头看匾，八个字，看不懂。”
“看这四个字，看得懂。”
“看得懂，他就敢进来。”
“他敢进来，这庙就立住了。”
“立不住的庙，挂一百个字也是空的。”
人群里没人再出声。
赵闲把刻刀放下。
刻刀上沾着木屑。
他弹了弹。
他把殿后那个布包拿过来，放在案上。
“这是什么。”
县令低头。
“回王爷，是百姓偷偷供的。”
赵闲把布揭开。
牌位上是“闲王位”。
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叫人取来柴刀。
一刀，把牌位劈了。
“王爷。”县令的声音发抖。
“庙里供的是药王。”赵闲说。
“我还没死。”
“就算死了，也不进这庙。”
“庙里进的是病人，不是神。”
“我一进去，病人就跪着看病了。”
“跪着，怎么看。”
劈开的木片，他让人扔进灶里。
“还有一句话，说给立庙的人。”
“谁。”
堂上的县令站起来。
“庙立好了，谁管。”
“药王庙不归道录司。”赵闲说。
“那归谁。”
“归药局。”
“药局归太医署。”
“太医署归天下。”赵闲说，“这一句，诏上写过。”
堂上的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在算。
庙里的香火钱，归了药局，就没人能拿。
“王爷，”县令低声，“香火钱也是一笔。”
“我知道。”
“进了药局，做什么。”
“买药。”赵闲说。
“庙里的香火钱，一文不入香炉。”
“都买成草药，堆在庙后的仓里。”
“谁来上香，不烧香，看病。”
“病好了，他自然记得这庙。”
“记得这庙，比烧一百炷香管用。”
散庙的时候，天已经晌午。
赵闲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匾。
“医不挑人”四个字，日头照着。
他往回走了三步，停下。
“怎么了。”老方问。
“把那四个字，拓一张给我。”
老方不解。
“王爷要拓它做什么。”
“不是我要。”赵闲说，“是有人要。”
“谁。”
赵闲没答。
他看得清楚。
庙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两个人。
一个拿着纸，一个拿着墨。
正在拓那块匾。
拓好了，把纸卷起来，往袖子里塞。
塞的是厚厚的两卷。
“那不是拓纸。”赵闲说，“那是印版。”
“他们拓的不是字。”
“是要拿去印。”
钦天监挑的日子。
工部出的钱。
浔阳旧坛上那堵新墙，被推倒重砌。
砌了三丈高。
门楣上要挂一块匾。
匾还没字。
题字的人，吵了三日。
头一派说，要请翰林院拟。
拟出来的是八个字。
“妙手回春，泽被苍生。”
派去问赵闲的人回来，说王爷看了，没说话。
第二派说，要请新帝亲题。
新帝的旨来得快。
“朕的字，不如他的药。”
“让他写。”
前一夜，庙里出了件事。
有人在正殿的偏角，偷偷摆了一张长生牌位。
牌位上写的不是药王。
写的是三个字：闲王位。
牌位前还点了香。
一早，管庙的执事看到，捧着牌位来见县令。
“这是谁放的。”
“不知道。”执事说，“昨夜锁门前还没有。”
“庙是药王庙。”县令说，“供的是药王。”
“可百姓说，药王就是闲王。”
“这话不能传。”县令说，“传出去是要命的。”
“那牌位。”
“留不得。”
牌位没扔。
县令让人用布包起来，摆在殿后，等赵闲来。
第三日，赵闲到了庙里。
庙里上下站着人。
香案摆好，笔也摆好。
案上摊着一张长条的红木匾。
赵闲走到案前，看了看那块匾。
木是好木。
“拿刀来。”他说。
“王爷，笔在这儿。”
“拿刀。”
有人捧了把小刻刀来。
赵闲把袖子卷起来。
他没写八个字。
他在匾上刻了四个。
一笔一笔，刻得很深。
刻完了，他让人把匾挂上去。
底下的人抬头看。
匾上是“医不挑人”。
庙里静了一瞬。
有士绅在人群里低声说话。
“这四个字，太素了。”
“挂在庙上，不像话。”
赵闲听见了。
“庙是什么。”
“庙是供人的地方。”士绅答。
“供谁。”
“供药王。”
“药王进这扇门的时候，挑过人没有。”
士绅不说话了。
“你们要八个字，我看着好看。”赵闲说，“可庙里进的是病人。”
“病人抬头看匾，八个字，看不懂。”
“看这四个字，看得懂。”
“看得懂，他就敢进来。”
“他敢进来，这庙就立住了。”
“立不住的庙，挂一百个字也是空的。”
人群里没人再出声。
赵闲把刻刀放下。
刻刀上沾着木屑。
他弹了弹。
他把殿后那个布包拿过来，放在案上。
“这是什么。”
县令低头。
“回王爷，是百姓偷偷供的。”
赵闲把布揭开。
牌位上是“闲王位”。
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叫人取来柴刀。
一刀，把牌位劈了。
“王爷。”县令的声音发抖。
“庙里供的是药王。”赵闲说。
“我还没死。”
“就算死了，也不进这庙。”
“庙里进的是病人，不是神。”
“我一进去，病人就跪着看病了。”
“跪着，怎么看。”
劈开的木片，他让人扔进灶里。
“还有一句话，说给立庙的人。”
“谁。”
堂上的县令站起来。
“庙立好了，谁管。”
“药王庙不归道录司。”赵闲说。
“那归谁。”
“归药局。”
“药局归太医署。”
“太医署归天下。”赵闲说，“这一句，诏上写过。”
堂上的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在算。
庙里的香火钱，归了药局，就没人能拿。
“王爷，”县令低声，“香火钱也是一笔。”
“我知道。”
“进了药局，做什么。”
“买药。”赵闲说。
“庙里的香火钱，一文不入香炉。”
“都买成草药，堆在庙后的仓里。”
“谁来上香，不烧香，看病。”
“病好了，他自然记得这庙。”
“记得这庙，比烧一百炷香管用。”
散庙的时候，天已经晌午。
赵闲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匾。
“医不挑人”四个字，日头照着。
他往回走了三步，停下。
“怎么了。”老方问。
“把那四个字，拓一张给我。”
老方不解。
“王爷要拓它做什么。”
“不是我要。”赵闲说，“是有人要。”
“谁。”
赵闲没答。
他看得清楚。
庙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两个人。
一个拿着纸，一个拿着墨。
正在拓那块匾。
拓好了，把纸卷起来，往袖子里塞。
塞的是厚厚的两卷。
“那不是拓纸。”赵闲说，“那是印版。”
“他们拓的不是字。”
“是要拿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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