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这一次不端碗了。
他把粗布衣裳的下襟掀起来。
衣里缝了一层。
他伸手进去，摸了半晌。
摸出一册书。
书旧，边角起了毛，可没有撕口。
一册两面。
赵闲一眼就看出，这跟前几回见的不一样。
陵里那册，反面被撕走了。
奉药人递的那页，是从反面撕下来的。
这一本，前后都是字。
一页不缺。
"全本。"赵闲说。
"全本。"老人说。
他把书搁在案上，没有递过去。
赵闲先没伸手，只看书的装帧。
纸是本朝的，线是宫里缝的。
书脊上有一道暗记，是尚药局旧年的字样。
"这本书进过宫。"他说。
"进过。"老人说，"头一炉炼成，宫里抄了一份留在架上。"
"后来清剿，抄本被人带出来。"
"教里六代教主，一代传一代。"
他低头看那册书。
"六代人，六位教主。"
"头一位，活到六十二。"
"第二位，五十四。"
"第三位，四十九。"
"第四位，四十六。"
"第五位，四十二。"
"到老夫这一代，七十了。"
"你比他们活得长。"
"因为老夫不吃丹。"老人说，"他们吃。"
"他们守着方子，一边炼，一边试。"
"试到自己身上。"
赵闲看着那册书，没说话。
"老夫拿它，换两样。"
"一样，老夫这条命。"
"一样，长生教一个名分。"
"教主不怕死。"
"不怕。"老人说，"老夫七十了。"
"那你换命做什么。"
老人没答。
他把手按在书上。
"这册子，在教里传了六代。"
"会看全本的人，到老夫这一代，只剩三个。"
"一个死了，一个走了。"
"剩下老夫一个。"
赵闲听出味道了。
"那两个人呢。"
"一个死了。"老人说，"死在炉边，炸炉那一年。"
"一个走了。"
"走去哪。"
"北边。"老人说，"老夫不知道是草原，还是别处。"
"走了多少年。"
"十九年。"老人说，"走的时候，把火候那半册背下来了。"
赵闲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北边。
"你还剩多久。"
"不长。"老人说，"心口的事，教里治不了。"
"教里治不了，你还守着它。"
"守着。"老人说。
"守着做什么。"
"守一个说法。"老人说，"这方子，一百二十年，害了六代人。"
"它得有个去处。"
"不能烂在山里。"
赵闲笑了一声。
"教主这话，说得像个大夫。"
"老夫就是个大夫。"
"你是把方子卖了一百二十年的人。"
老人不答。
帐外传来一声号角。
护法军的号。
三百个护法，还压在坛后。
他们没散。
赵闲听懂了那声号角的意思。
那不是给他听的。
是给帐子里这位老人听的。
"你的人在外头。"赵闲说。
"老夫的人，老夫自己带得住。"老人说。
"带得住，你就不必说这句。"
老人把册子翻到第一页。
"王爷今日要拿人，老夫随你。"
"可有一件，你得先看清。"
"这本册子的头一张，写的是什么。"
赵闲伸手。
老人没有拦。
赵闲把册子接过来。
册子是凉的。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个题。
两个字。
他把粗布衣裳的下襟掀起来。
衣里缝了一层。
他伸手进去，摸了半晌。
摸出一册书。
书旧，边角起了毛，可没有撕口。
一册两面。
赵闲一眼就看出，这跟前几回见的不一样。
陵里那册，反面被撕走了。
奉药人递的那页，是从反面撕下来的。
这一本，前后都是字。
一页不缺。
"全本。"赵闲说。
"全本。"老人说。
他把书搁在案上，没有递过去。
赵闲先没伸手，只看书的装帧。
纸是本朝的，线是宫里缝的。
书脊上有一道暗记，是尚药局旧年的字样。
"这本书进过宫。"他说。
"进过。"老人说，"头一炉炼成，宫里抄了一份留在架上。"
"后来清剿，抄本被人带出来。"
"教里六代教主，一代传一代。"
他低头看那册书。
"六代人，六位教主。"
"头一位，活到六十二。"
"第二位，五十四。"
"第三位，四十九。"
"第四位，四十六。"
"第五位，四十二。"
"到老夫这一代，七十了。"
"你比他们活得长。"
"因为老夫不吃丹。"老人说，"他们吃。"
"他们守着方子，一边炼，一边试。"
"试到自己身上。"
赵闲看着那册书，没说话。
"老夫拿它，换两样。"
"一样，老夫这条命。"
"一样，长生教一个名分。"
"教主不怕死。"
"不怕。"老人说，"老夫七十了。"
"那你换命做什么。"
老人没答。
他把手按在书上。
"这册子，在教里传了六代。"
"会看全本的人，到老夫这一代，只剩三个。"
"一个死了，一个走了。"
"剩下老夫一个。"
赵闲听出味道了。
"那两个人呢。"
"一个死了。"老人说，"死在炉边，炸炉那一年。"
"一个走了。"
"走去哪。"
"北边。"老人说，"老夫不知道是草原，还是别处。"
"走了多少年。"
"十九年。"老人说，"走的时候，把火候那半册背下来了。"
赵闲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北边。
"你还剩多久。"
"不长。"老人说，"心口的事，教里治不了。"
"教里治不了，你还守着它。"
"守着。"老人说。
"守着做什么。"
"守一个说法。"老人说，"这方子，一百二十年，害了六代人。"
"它得有个去处。"
"不能烂在山里。"
赵闲笑了一声。
"教主这话，说得像个大夫。"
"老夫就是个大夫。"
"你是把方子卖了一百二十年的人。"
老人不答。
帐外传来一声号角。
护法军的号。
三百个护法，还压在坛后。
他们没散。
赵闲听懂了那声号角的意思。
那不是给他听的。
是给帐子里这位老人听的。
"你的人在外头。"赵闲说。
"老夫的人，老夫自己带得住。"老人说。
"带得住，你就不必说这句。"
老人把册子翻到第一页。
"王爷今日要拿人，老夫随你。"
"可有一件，你得先看清。"
"这本册子的头一张，写的是什么。"
赵闲伸手。
老人没有拦。
赵闲把册子接过来。
册子是凉的。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个题。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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