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回京那日，落雨。
雨小，落在车顶上，沙沙的。
北门。
出城时前后两百骑。
回来只剩十二骑，一辆车。
秦霜没跟回来。
她请了战，留在关外。
临别她只说了一句：
"马我替你看着。"
赵闲没拦。
北边眼下不用他守。
毒马查清了，草换了，三百匹活马还在营里。
军医营的规矩立住了。
伤录一式两份。
三样东西，够北线撑一个冬天。
他往南走，走得不快。
不是走不动。
是沿路的榜文，越看越不对。
第一张在保州。
榜上四个字：罢兵息民。
第二张在河间。
榜上多些，说南边起了教乱，是边臣激的。
第三张离京只剩一站。
榜上写：礼部请抚。
赵闲让人把三张榜文都抄下来。
抄完，压在药箱底。
一路上，他问过三回。
问的都是同一句。
京里，谁在管事。
第一回，驿卒不知道。
第二回，驿卒说，老王爷们天天进宫。
第三回，驿卒压低声，说皇上大半个月没上朝了。
赵闲把这三句话记下来。
到这儿，他就不问了。
进京门的时候，天黑了。
守门的兵拦车。
"哪来的。"
"北边。"
"北边回来的，先去兵部挂号。"
赵闲掀开车帘。
那兵看清他的脸，膝盖一软，跪下了。
"王爷。"
车进了城。
街上冷清。
往日常开的几家铺子，早早落了板。
铺板是新上的。
有几家还贴了封条。
封条上的印，是顺天府的。
到了闲王府，门前没人迎。
管家提着灯笼跑出来，脸是白的。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李太医在里头，等了两个时辰。"
堂里点着灯。
李崇坐在下首，官袍没换，袖口磨白。
见他进来，站起身，又坐下。
"京里变天了。"
赵闲把手炉放下。
"慢慢说。"
"半个月前，皇上静养了。"
李崇说完，从怀里先摸出一样。
是一张誊抄的邸报。
邸报上排着行。
一行一行，都是人。
赵闲认出了几个名字。
是替他说过话的。
名字底下，都写着两个字。
外放。
"静养。"
"说是圣躬违和，宜静。"
"从那天起，廷议由礼部代持。"
"谁来持。"
"两位老王爷。"
赵闲没说话。
宗人府那两位，来劝过他一次。
劝的话他还记得：浔阳动不得。
他记得那两人的脸。
笑的。
笑里没有一句是劝。
句句都是提醒。
提醒他，浔阳那口井，深。
"这半个月，议成了什么。"
李崇从袖里取出一张纸。
"议成了一条。"
"什么条。"
"停查浔阳，撤北上之师。"
"拿什么换。"
"拿南梁退兵三十里换。"
赵闲把纸接过来，看了一遍。
纸上字不多，句句是软的。
软话底下，藏着刀。
停查浔阳，是把教根留住。
撤北上之师，是让镇北侯一个人顶五路。
他把纸折起来。
"这纸，谁拟的。"
"礼部。"
"谁递的。"
"两位老王爷。"
"谁准的。"
李崇摇头。
"没人准。"
"皇上没上朝，这纸就是空话。"
"空话传出去，就是话。"
赵闲懂了。
不用准。
只要天下人听见，就够了。
"我递牌子面圣。"
"递过了。"李崇说。
"礼部回了七个字。"
"圣躬不宜见外臣。"
堂里静了一息。
李崇忽然压低声音。
"王爷，还有一事。"
"你说。"
"皇上近一个月，换了一味安神的丹。"
"内廷新进的。"
赵闲抬眼。
"那丹什么样的。"
"我没见着。"李崇说，"只听内侍提了一句。"
"说那丹是甜的。"
赵闲的手停了。
甜。
他记得浔阳的丹，是甜的。
甜底下压着一味，苦。
他没有见过那丹。
可他听过浔阳的炉子。
炉子出来的丹，就是这个味。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药箱打开。
帘子外头，管家忽然咳了一声。
"王爷，南边来船了。"
"柳家的人，连夜进的城。"
雨小，落在车顶上，沙沙的。
北门。
出城时前后两百骑。
回来只剩十二骑，一辆车。
秦霜没跟回来。
她请了战，留在关外。
临别她只说了一句：
"马我替你看着。"
赵闲没拦。
北边眼下不用他守。
毒马查清了，草换了，三百匹活马还在营里。
军医营的规矩立住了。
伤录一式两份。
三样东西，够北线撑一个冬天。
他往南走，走得不快。
不是走不动。
是沿路的榜文，越看越不对。
第一张在保州。
榜上四个字：罢兵息民。
第二张在河间。
榜上多些，说南边起了教乱，是边臣激的。
第三张离京只剩一站。
榜上写：礼部请抚。
赵闲让人把三张榜文都抄下来。
抄完，压在药箱底。
一路上，他问过三回。
问的都是同一句。
京里，谁在管事。
第一回，驿卒不知道。
第二回，驿卒说，老王爷们天天进宫。
第三回，驿卒压低声，说皇上大半个月没上朝了。
赵闲把这三句话记下来。
到这儿，他就不问了。
进京门的时候，天黑了。
守门的兵拦车。
"哪来的。"
"北边。"
"北边回来的，先去兵部挂号。"
赵闲掀开车帘。
那兵看清他的脸，膝盖一软，跪下了。
"王爷。"
车进了城。
街上冷清。
往日常开的几家铺子，早早落了板。
铺板是新上的。
有几家还贴了封条。
封条上的印，是顺天府的。
到了闲王府，门前没人迎。
管家提着灯笼跑出来，脸是白的。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李太医在里头，等了两个时辰。"
堂里点着灯。
李崇坐在下首，官袍没换，袖口磨白。
见他进来，站起身，又坐下。
"京里变天了。"
赵闲把手炉放下。
"慢慢说。"
"半个月前，皇上静养了。"
李崇说完，从怀里先摸出一样。
是一张誊抄的邸报。
邸报上排着行。
一行一行，都是人。
赵闲认出了几个名字。
是替他说过话的。
名字底下，都写着两个字。
外放。
"静养。"
"说是圣躬违和，宜静。"
"从那天起，廷议由礼部代持。"
"谁来持。"
"两位老王爷。"
赵闲没说话。
宗人府那两位，来劝过他一次。
劝的话他还记得：浔阳动不得。
他记得那两人的脸。
笑的。
笑里没有一句是劝。
句句都是提醒。
提醒他，浔阳那口井，深。
"这半个月，议成了什么。"
李崇从袖里取出一张纸。
"议成了一条。"
"什么条。"
"停查浔阳，撤北上之师。"
"拿什么换。"
"拿南梁退兵三十里换。"
赵闲把纸接过来，看了一遍。
纸上字不多，句句是软的。
软话底下，藏着刀。
停查浔阳，是把教根留住。
撤北上之师，是让镇北侯一个人顶五路。
他把纸折起来。
"这纸，谁拟的。"
"礼部。"
"谁递的。"
"两位老王爷。"
"谁准的。"
李崇摇头。
"没人准。"
"皇上没上朝，这纸就是空话。"
"空话传出去，就是话。"
赵闲懂了。
不用准。
只要天下人听见，就够了。
"我递牌子面圣。"
"递过了。"李崇说。
"礼部回了七个字。"
"圣躬不宜见外臣。"
堂里静了一息。
李崇忽然压低声音。
"王爷，还有一事。"
"你说。"
"皇上近一个月，换了一味安神的丹。"
"内廷新进的。"
赵闲抬眼。
"那丹什么样的。"
"我没见着。"李崇说，"只听内侍提了一句。"
"说那丹是甜的。"
赵闲的手停了。
甜。
他记得浔阳的丹，是甜的。
甜底下压着一味，苦。
他没有见过那丹。
可他听过浔阳的炉子。
炉子出来的丹，就是这个味。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药箱打开。
帘子外头，管家忽然咳了一声。
"王爷，南边来船了。"
"柳家的人，连夜进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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