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五是被捂死的。

  赵闲看过,没多说。

  他把木牌收起来,让人把尸首抬走。

  "先记着。"他说,"等查完草,再查人。"

  韩参将想说什么,被侯爷一眼压住。

  "他是自己人。"韩参将说。

  "自己人才好杀。"赵闲说。

  "外人进不来草料场。"

  韩参将不吭声了。

  赵闲把木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字。

  一个"夜",一个"三"。

  "'夜三'是什么。"

  "是更次。"老崔说,"马倌记更,都用这个。"

  "三月还是初三。"

  老崔摇头。

  "牌上的日子,被人刮了。"

  "刮了日子,留着更次。"赵闲说。

  "他急。"

  "急,才露手。"

  试验栏那边,头三天没事。

  老崔天天去看,越看越慌。

  第四日,新草那栏的马,开始刨蹄。

  第五日,槽里的草剩下了。

  第六日,有两匹卧下去,起不来。

  第七日天亮。

  赵闲去看。

  新草那栏,一百五十匹,一匹不剩。

  全倒在那儿,腿朝一个方向。

  赵闲一匹一匹看过去。

  牙关都是咬紧的。

  前蹄刨下去半寸。

  雪底下,是踩烂的草。

  草,还是那批新草。

  旧草那栏,一百五十匹抬头看他。

  蹄子刨着雪,鼻子里喷白气。

  营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兵喊了一声。

  第二声跟着起来。

  老崔蹲在新草栏边,捂着脸。

  赵闲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你哭什么。"

  "我没看住一垛草。"老崔说。

  "草不是你看的。"

  "是我看住的。"赵闲说。

  "你要记的,不是哭。"

  "是把这几匹为什么活的,写下来。"

  韩参将走过来,朝赵闲抱拳。

  这一抱,抱到底。

  赵闲没看他。

  他走进旧草栏。

  马让开一条道。

  他摸过几匹的耳根。

  都是热的。

  "这几匹,"他回头问老崔,"这几天吃得少。"

  "是少。"老崔说,"有几匹抢不过别的。"

  "抢不过的,活下来了。"

  "抢得凶的,先倒。"

  "那就把槽分开。"赵闲说。

  "一匹一个槽。"

  "抢不着的,也吃得上。"

  "这么喂,费人。"

  "费人,总比费马强。"

  老崔的嘴唇动了动。

  "这么说,那东西是吃进去的。"

  "吃得多,倒得快。"

  "人吃得少,就只是肚子疼。"

  赵闲点头。

  "一样的东西,进嘴多少,结果不一样。"

  "这不是病。"

  "是人下的手。"

  他走到栏外。

  镇北侯已经站在那儿。

  甲上还落着雪。

  "王爷。"

  "你要什么。"

  "三件事。"赵闲说。

  "第一,全营换草,那批烧出来的灰,都埋了。"

  "第二,草料场封起来,进出的人,一律记名。"

  "第三,那个浔阳的号子,写一道折子,报兵部和户部。"

  侯爷听完,点头。

  "三件都依你。"

  "还有一件。"赵闲说。

  "侯爷要给我二十个人。"

  "做什么。"

  "看着草料场。"赵闲说,"田五死了,说明营里还有手。"

  "换过草,不等于换过人。"

  "还有一样。"赵闲说。

  "三百匹活马,不许记功。"

  "为什么。"

  "记了功,人人只当是运气。"

  "我要的是法子。"

  "法子传下去,比功有用。"

  侯爷看了他一会儿,把令拍了下去。

  "还缺多少马。"

  "三万。"

  "从哪里补。"

  "关内马市。"侯爷说。

  "马市的东家,姓什么。"

  侯爷看了他一眼。

  "也是南边来的。"

  赵闲没接话。

  赵闲正要走,秦霜从外头进来。

  她脸冻得通红。

  "王爷。"

  "对面的哨骑,撤了。"

  "撤了?"

  韩参将凑过来。

  "撤哨是好事。"

  "不是。"赵闲说。

  他看向北边。

  "他撤哨,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调兵。"

  "他要动手了。"

  "撤了哨,也让我们以为他不来。"

  赵闲看向北边。

  雪把山线埋了。

  "今夜起,营里多点火。"

  "点火做什么。"

  "让他看见我们还在。"

  "那马呢。"

  "马,往四下挪。"

  "挪到哪儿。"

  "挪到没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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