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赵闲没回府。
他去了驿馆。
驿馆的后院，是京城的驿路总簿房。
管事的把两封急报的驿单抄了出来。
第一封，北边来。
初三发，初七到。
第二封，南边来。
初五发，初七到。
赵闲把两张纸并着看。
"初三发的，初七到，走四天。"他说。
"初五发的，也是初七到，走两天。"
管事点头。
"两天走完四天的路。"赵闲说，"除非他没有从南边一路跑来。"
"他是从半路上车的。"
管事一愣。
"南边的报，走的是哪条路。"
"走水路到通州，换马，再进京。"管事说。
"路上几个换马点。"
"六个。"
赵闲要了驿路的图。
图上有两条线。
一条从北往南。
一条从南往北。
两条线在京城西边碰头。
碰头的地方，是个驿站。
石门驿。
"你看这儿。"赵闲指着一个点，"北边的换马点，到石门驿是第五站。"
"南边的换马点，到石门驿也是第五站。"
"两边都是第五站。"
"所以两封报，是同一日同一个时辰，从石门驿发的。"
管事把日子对了一遍。
对上了。
"两封报，是不是同一天到石门驿的。"赵闲问。
"是。"
"先到的哪一封。"
管事翻了半个时辰。
"北边那封。"
赵闲把手指按在石门驿上。
"北边那封初三发，初五该到石门。"
"南边那封初五发，初二就该到了。"
"也就是说，南边那封在石门等了两天。"
"等北边那封到了，一起发。"
管事的手停了。
两封急报，同一天从石门驿出。
同一批马。
同一个驿丞经手。
赵闲在图上把两个点圈了。
圈成一个圈。
"一千里的路，两头来的信，在半道上成了一份。"
"这份信，是给谁看的。"
管事不敢答。
"给我看的。"赵闲说。
他抬头。
"石门驿的驿丞，是谁派的。"
管事翻了簿子。
"兵部车驾司。"
赵闲把簿子按住。
"派了几年。"
"十一年。"
十一年。
一个人在一个驿站待十一年。
要么是不换，要么是不肯换。
赵闲又问：
"这一站，一年过多少封信。"
"八百余封。"
"北边的军报，走不走石门驿。"
"走。"管事说，"北边的报，必过石门。"
"那南边的报呢。"
"南边的报，本该走东边那条路。"
赵闲把图卷起来一半。
东边那条路上有四个站。
四个站，都是京畿的驿站。
石门驿在西边。
南边的报绕到西门去，是故意的。
绕过石门驿，这个驿丞就能把北边的报，压上半日。
半日不够。
可两封报并在一处，就够做一件事。
把两封报，赶在同一天送进京。
同一天送进京，是两封一块儿看。
一块儿看，我就得两头一起应付。
"谁发过令。"赵闲问，"让两封报同日进城。"
"簿子上没有。"管事说，"这种令，不下簿。"
赵闲把图卷起来。
他站起来。
"慢着。"他又说。
"王爷还有话。"
"石门驿往东，第三个站，叫什么。"
"落雁驿。"
"落雁驿的驿丞，派了几年。"
"三年。"
"三年的人，换不动。"赵闲说，"十一年的人才换得动。"
"换一个人，得先铺一个窝。"
"派人去石门驿。"
"王爷要查什么。"
"什么也不查。"赵闲说，"我就看看，那驿丞还在不在。"
"去了怎么问。"
"不问。"赵闲说，"看看门口的告示上，写的是谁的名。"
赵闲在等的这两天，把南边那条东边的邮路也抄了一遍。
抄完，他自己核了一遍。
东边那条路，快。
快的那条不用，偏走慢的。
两日后，去的人回来了。
回话只有一句。
石门驿那个驿丞，三天前换了人。
新来的那个，是京城口音。
赵闲问来的人。
"新驿丞的告示上，写的是哪天。"
"这个月初一。"
"初一。"赵闲说，"北边的报，初三发的。"
"驿丞初一换的。"
"他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收北边的报。"
他去了驿馆。
驿馆的后院，是京城的驿路总簿房。
管事的把两封急报的驿单抄了出来。
第一封，北边来。
初三发，初七到。
第二封，南边来。
初五发，初七到。
赵闲把两张纸并着看。
"初三发的，初七到，走四天。"他说。
"初五发的，也是初七到，走两天。"
管事点头。
"两天走完四天的路。"赵闲说，"除非他没有从南边一路跑来。"
"他是从半路上车的。"
管事一愣。
"南边的报，走的是哪条路。"
"走水路到通州，换马，再进京。"管事说。
"路上几个换马点。"
"六个。"
赵闲要了驿路的图。
图上有两条线。
一条从北往南。
一条从南往北。
两条线在京城西边碰头。
碰头的地方，是个驿站。
石门驿。
"你看这儿。"赵闲指着一个点，"北边的换马点，到石门驿是第五站。"
"南边的换马点，到石门驿也是第五站。"
"两边都是第五站。"
"所以两封报，是同一日同一个时辰，从石门驿发的。"
管事把日子对了一遍。
对上了。
"两封报，是不是同一天到石门驿的。"赵闲问。
"是。"
"先到的哪一封。"
管事翻了半个时辰。
"北边那封。"
赵闲把手指按在石门驿上。
"北边那封初三发，初五该到石门。"
"南边那封初五发，初二就该到了。"
"也就是说，南边那封在石门等了两天。"
"等北边那封到了，一起发。"
管事的手停了。
两封急报，同一天从石门驿出。
同一批马。
同一个驿丞经手。
赵闲在图上把两个点圈了。
圈成一个圈。
"一千里的路，两头来的信，在半道上成了一份。"
"这份信，是给谁看的。"
管事不敢答。
"给我看的。"赵闲说。
他抬头。
"石门驿的驿丞，是谁派的。"
管事翻了簿子。
"兵部车驾司。"
赵闲把簿子按住。
"派了几年。"
"十一年。"
十一年。
一个人在一个驿站待十一年。
要么是不换，要么是不肯换。
赵闲又问：
"这一站，一年过多少封信。"
"八百余封。"
"北边的军报，走不走石门驿。"
"走。"管事说，"北边的报，必过石门。"
"那南边的报呢。"
"南边的报，本该走东边那条路。"
赵闲把图卷起来一半。
东边那条路上有四个站。
四个站，都是京畿的驿站。
石门驿在西边。
南边的报绕到西门去，是故意的。
绕过石门驿，这个驿丞就能把北边的报，压上半日。
半日不够。
可两封报并在一处，就够做一件事。
把两封报，赶在同一天送进京。
同一天送进京，是两封一块儿看。
一块儿看，我就得两头一起应付。
"谁发过令。"赵闲问，"让两封报同日进城。"
"簿子上没有。"管事说，"这种令，不下簿。"
赵闲把图卷起来。
他站起来。
"慢着。"他又说。
"王爷还有话。"
"石门驿往东，第三个站，叫什么。"
"落雁驿。"
"落雁驿的驿丞，派了几年。"
"三年。"
"三年的人，换不动。"赵闲说，"十一年的人才换得动。"
"换一个人，得先铺一个窝。"
"派人去石门驿。"
"王爷要查什么。"
"什么也不查。"赵闲说，"我就看看，那驿丞还在不在。"
"去了怎么问。"
"不问。"赵闲说，"看看门口的告示上，写的是谁的名。"
赵闲在等的这两天，把南边那条东边的邮路也抄了一遍。
抄完，他自己核了一遍。
东边那条路，快。
快的那条不用，偏走慢的。
两日后，去的人回来了。
回话只有一句。
石门驿那个驿丞，三天前换了人。
新来的那个，是京城口音。
赵闲问来的人。
"新驿丞的告示上，写的是哪天。"
"这个月初一。"
"初一。"赵闲说，"北边的报，初三发的。"
"驿丞初一换的。"
"他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收北边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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