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闲王府门前的水泄不通。
褚坛主最后是被自己教里的人抬走的。
抬到半街，他又吐了一回。
围看的人，从闲王府门前，跟到了东市。
跟到东市，坛还搭着。
那几个卖丹的童子，早就跑了。
赵闲没追。
他带人封的是网。
东市那三张告示，一夜之间撕了。
顺天府出了文，凡卖红丸者，见一收一。
三日之内，京里搜出丹坛十一处。
交出红丸四千余颗。
官面上的字，写的是伪药惑众。
赵闲自己写的那张纸，贴在四城门口。
纸上没有一句骂教的话。
只写了那丸药由什么做的，吃了头三天如何，过了三天如何。
写的是三样东西。
写的是人的脉，人的汗，人的觉。
一个字都没编。
看的人多，抄的人更多。
抄下来的纸，从京城贴到通州，从通州贴到运河边上。
第四日，教里在京的香堂，一夜空了。
香还在炉里燃着，人没了。
赵闲去看过一回。
香堂后墙有一道新凿的洞，砖是新断的。
走得急。
急到连账都不敢烧。
第五日，宫里的药房，停了一味药。
是朱砂。
停得没有明说，也没下诏。
药房的人只是把那一格空了，记档上没写字。
赵闲听说这件事，坐了很久。
停一味药，是有人在收尾。
收尾的人不敢明说，只能悄悄地停。
悄悄停的地方，就是出了事的地方。
又过了两日，闲王府来了人。
是宗人府的两位老王爷。
话不长。
"京里的坛，王爷要封就封。"
"可浔阳那边，动不得。"
"为什么动不得。"
"南梁那边有使臣在京。"老王爷说，"咱们一动水路上的药船，南梁就问，为什么查他们的境。"
赵闲明白了。
长生教的根在南梁。
大靖这边封坛，只拔了草。
根在地界外头。
他把两位老王爷送走，回身坐回案后。
送走人，赵闲把门掩上。
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在屋里。
玄机子和柳三变还没走。
"王爷，"柳三变说，"坛封了，人心也动了，这是好事。"
"好事里藏着坏事。"赵闲说。
"哪里坏。"
"人心动得快，转得也快。"赵闲说，"今日他们夸我识破骗术。"
"明日就能说我借骗术收拢人心。"
"同一张纸，贴出去的时候是药方，撕下来的时候就是罪状。"
柳三变不说话了。
"所以我要在纸被撕下来之前，把根刨出来。"
案上那张账还在。
浔阳两个字，被朱笔圈着。
他重新看那十一笔进药。
看一笔，画一笔。
十一笔里，有九笔的落点，都在京城的药市。
剩下两笔，落点不在药市。
落的地方，是太医院。
赵闲的手指按在那两笔上。
这两笔，不是给百姓的。
这是往宫里送的路。
他坐在那里，把褚坛主今日的脉，又想了一遍。
心悸，气短，面白，汗出。
这脉，他见过。
不是百姓的脉。
是皇帝的脉。
太祖吃丹，毒进血脉。
六代人，一双手数得完。
现在京里卖的红丸，吃的也是这份。
一个民间卖药的教，跟宫里的心疾，拴在一根绳上。
这根绳的另一头，不在浔阳。
在他脚下。
赵闲站起来。
"把玄机子和柳三变叫来。"
褚坛主最后是被自己教里的人抬走的。
抬到半街，他又吐了一回。
围看的人，从闲王府门前，跟到了东市。
跟到东市，坛还搭着。
那几个卖丹的童子，早就跑了。
赵闲没追。
他带人封的是网。
东市那三张告示，一夜之间撕了。
顺天府出了文，凡卖红丸者，见一收一。
三日之内，京里搜出丹坛十一处。
交出红丸四千余颗。
官面上的字，写的是伪药惑众。
赵闲自己写的那张纸，贴在四城门口。
纸上没有一句骂教的话。
只写了那丸药由什么做的，吃了头三天如何，过了三天如何。
写的是三样东西。
写的是人的脉，人的汗，人的觉。
一个字都没编。
看的人多，抄的人更多。
抄下来的纸，从京城贴到通州，从通州贴到运河边上。
第四日，教里在京的香堂，一夜空了。
香还在炉里燃着，人没了。
赵闲去看过一回。
香堂后墙有一道新凿的洞，砖是新断的。
走得急。
急到连账都不敢烧。
第五日，宫里的药房，停了一味药。
是朱砂。
停得没有明说，也没下诏。
药房的人只是把那一格空了，记档上没写字。
赵闲听说这件事，坐了很久。
停一味药，是有人在收尾。
收尾的人不敢明说，只能悄悄地停。
悄悄停的地方，就是出了事的地方。
又过了两日，闲王府来了人。
是宗人府的两位老王爷。
话不长。
"京里的坛，王爷要封就封。"
"可浔阳那边，动不得。"
"为什么动不得。"
"南梁那边有使臣在京。"老王爷说，"咱们一动水路上的药船，南梁就问，为什么查他们的境。"
赵闲明白了。
长生教的根在南梁。
大靖这边封坛，只拔了草。
根在地界外头。
他把两位老王爷送走，回身坐回案后。
送走人，赵闲把门掩上。
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在屋里。
玄机子和柳三变还没走。
"王爷，"柳三变说，"坛封了，人心也动了，这是好事。"
"好事里藏着坏事。"赵闲说。
"哪里坏。"
"人心动得快，转得也快。"赵闲说，"今日他们夸我识破骗术。"
"明日就能说我借骗术收拢人心。"
"同一张纸，贴出去的时候是药方，撕下来的时候就是罪状。"
柳三变不说话了。
"所以我要在纸被撕下来之前，把根刨出来。"
案上那张账还在。
浔阳两个字，被朱笔圈着。
他重新看那十一笔进药。
看一笔，画一笔。
十一笔里，有九笔的落点，都在京城的药市。
剩下两笔，落点不在药市。
落的地方，是太医院。
赵闲的手指按在那两笔上。
这两笔，不是给百姓的。
这是往宫里送的路。
他坐在那里，把褚坛主今日的脉，又想了一遍。
心悸，气短，面白，汗出。
这脉，他见过。
不是百姓的脉。
是皇帝的脉。
太祖吃丹，毒进血脉。
六代人，一双手数得完。
现在京里卖的红丸，吃的也是这份。
一个民间卖药的教，跟宫里的心疾，拴在一根绳上。
这根绳的另一头，不在浔阳。
在他脚下。
赵闲站起来。
"把玄机子和柳三变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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