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手上已有筹码。

  “咱们虽多新卒,叛军却更烂。”刘弘基声音沉了下来,“他们连像样兵甲都凑不齐。只要守住关隘,拖垮他们,反攻就在眼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李宣,我看重你……年纪轻轻,箭术出众,胆子也硬。军中这条路,正合你。”

  “这一仗,从守关到破敌,我盼着你再立功。不过……”他语气微肃,“不到十天,从白身跃升统军,还是平民出身,满太原军里,独一份。”

  “往后想再往上走?只有一条路……大功。”

  这话,他本不会对旁人讲。

  救过他命的人,加上这小子确实有股子劲儿,才破例多说了几句。

  “谢刘将军指点!”李宣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还有……”刘弘基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别以为按功升迁就万事大吉。军中牵扯盘根错节,一步踏错,前程全毁。”

  “少跟将领走太近,话更别说漏了嘴。”

  李宣立刻抱拳:“属下记住了。”

  刘弘基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多余的话不说了。两个都尉营,今后归你管。”

  “既为统军,可挑二十个精干亲卫护你周全。”

  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主将阵亡,亲卫不死即诛。你自己掂量。”

  “行了,歇去吧。有事,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子利落,没半分拖沓。

  李宣抱拳目送,直到那身影拐过营墙,才缓缓收回手。

  “啧……军中水这么深,杨广的眼线怕是插得到处都是。”

  “李渊掌着兵权,身边也少不了盯梢的、掣肘的。”

  “难怪刘弘基连这话都敢点透。”

  他心头一哂……可那又如何?

  他要的,从来不是忠于谁,而是借战场活命、变强。

  等全属性破千,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李玄霸?真打起来,未必输。

  眼下嘛……

  统军。

  领两个都尉营。

  光是念出这四个字,他唇角就忍不住微微扬起。

  凭真刀真箭挣来的位子,他在太原军里,总算扎下根了。

  以后想再升……得斩将,得破阵,得让敌人闻风丧胆。

  校尉往上,杀几个小兵?早不算数了。

  那才是真正的军官和士卒的分界线。

  他转身往营舍走,刚抬脚……

  两道人影快步迎面而来。

  一个是老熟人:陈吉,他原先的上官。

  另一个,生面孔。

  不过……

  陈吉心里头五味杂杂,一时真不知该摆出什么脸色。

  几天前,李宣还是刚剃了头、领了新甲的新兵,连弓弦怎么拉都得人手把手教;

  这才几天?人家已经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统军,实打实的主官。

  要不是眼下战事吃紧,朝廷重启军功升迁的老规矩,这事儿根本不可能发生。

  太平年月里,军中大小职位,早被门阀世家捂得严严实实。寒门子弟想往上挪半步?难,难于登天。

  可偏偏,这世道就是这么拧着劲儿走……

  后来还真出了个狠角色,琢磨透了:与其十年寒窗考进长安,不如带兵打进长安。

  结果呢?门阀们哭天抢地,族谱都来不及烧,就先被抄了家。

  “参见统军!”

  陈吉和身旁那人齐齐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

  军中规矩,向来不讲虚的,上下分明,礼数到位就行。

  “两位不必拘礼。”李宣笑着抬手示意,目光却已落在陈吉边上那位都尉身上。

  黑脸膛,阔肩膀,眉骨高,下颌方,整个人像块刚从铁砧上砸出来的生铁……猛,但不糙,是那种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儿的壮实。年纪瞧着和李宣差不多,二十出头的样子。

  “陈都尉,这位是?”李宣问。

  “回统军!”那人嗓门洪亮,一开口便带着股子沙场风沙味,“属下长枪营都尉,尉迟恭。”

  李宣眼皮一跳,眼神倏地亮了起来,直直盯住他:“尉迟恭?”

  尉迟恭反倒愣了下:“统军……认得属下?”

  “头回听说,”李宣笑得自然,语气轻快,“就是这名字听着耳熟,别见怪。”

  心里却早已翻腾开了……

  尉迟恭!门神之一,隋末头一号硬茬子!眼下这年纪,正是血气最旺、筋骨最韧的时候。按理说,他这时候该在朔州一带混,怎么跑太原来了?

  蝴蝶扇翅膀,真把路扇歪了。

  可歪得好啊。

  李宣嘴角微扬,心下无声一笑:

  李二啊李二,你还没露头呢,人我先截下了。

  他当然高兴。

  知道历史走向,又握着一手杀敌涨属性的本事,若还缩着脖子等别人施舍,那重活这一遭,真是白糟蹋了。

  将来想成事,光靠自己不行,得有能扛旗、能断后、能替你豁命的人。

  眼前这位,就是现成的臂膀。

  送上门来的机会,不攥紧,那是傻子。

  尉迟恭也正打量着他。

  见李宣身量挺拔,站姿沉稳,眉宇间没半分新贵的浮气,倒有股子压得住阵的静气。可越是这样,他眼底那点不服输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了。

  “统军神射之名,全军上下没人不知道。”他往前半步,声音朗亮,“箭术属下服气。可拳脚功夫……统军若不嫌弃,属下想讨教两招。”

  话是客气话,调子却绷着一股子试探的劲儿。

  谁不知道?十天不到,从新兵提统军,军功再硬,也容易让人嘀咕……

  是不是姓李,就沾了光?

  是不是上面有人,才一路绿灯?

  士卒们信的是刀口见血的功劳,不是花架子的名头。

  尉迟恭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他不信空降的本事,只信手上见真章。

  至于以下犯上?他压根没往那儿想……真汉子,就该比个高低。

  “行啊。”李宣应得干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现在的他,力气、速度、反应、耐力,全不是常人能比的,近乎五倍于寻常精锐。

  这不是吹的,是真一刀一箭、一具一具尸体堆出来的。

  尉迟恭虽未到后来万夫莫当的地步,但能以二十之龄坐稳都尉,靠的绝不是运气。

  李宣想试试他的斤两,更想借这场较量,让全营明白一件事……

  他李宣,不只是会射箭。

  “拳脚无眼,”尉迟恭抱拳,声如擂鼓,“待会要是失手伤了统军,还请担待。”

  陈吉脸色一变,一步横跨挡在中间:“尉迟都尉!胡闹!”

  他太清楚尉迟恭的力气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清楚李宣的战功有多硬:从第一仗起,李宣就亲手斩了三个突厥斥候,箭箭穿喉,没一发虚的。

  他这个老上司,是亲眼看着李宣从血泥里爬出来、一步步踩着军功碑登上去的。

  “陈都尉,”李宣抬手轻轻一拦,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他试试。”

  军中,从来只服一种人……

  打得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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