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家积攒多年，家底厚得能压垮人。
眼下抄没的每一分产业，将来都是李宣立身的根本。
“将军。”罗松上前一步，语气略显迟疑，“叛军作乱时，半数世家投了逆党，另有一批人逃了，走得急，田地、书册、房舍都撂在原地……”
“一并充公，田亩造册入官籍。”李宣斩钉截铁。
这些地，迟早要按户分给百姓。人跑了，地就别想再拿回去。
等他们哪天灰头土脸回来，凉州早不是大隋的凉州了。
“可若他们未附逆，只是避祸出逃，朝廷追究起来……”罗松压低声音，“夺产之举，怕难服众。”
李宣轻笑一声：“我又不是朝廷派来的差役，谁托我替他们看家护院？地没人管，荒着也是荒着，官府收了，合情合理。真有人去御前告状，我倒想看看，是奏章快，还是刀快。”
罗松见他眼神笃定，便不再多言，只垂首应下。
“你们既到了，正好，我也该颁一道新令。”
李宣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量沉稳：“先从张掖郡试行……官府主理，军队协防。”
“请将军明示！”众人齐声拱手。
“张掖境内，不论郡、县、镇、村，凡有田产，一律登记入册。”
他顿了顿，语气渐重，“匿报一两，算小错；瞒报过半，便是重罪。”
“敢问将军……”罗松忍不住开口，“这究竟是为何？”
魏征没出声，但眼底已透出几分了然。
李宣只淡淡一笑：“日后你就明白……于百姓有利，于凉州长远更有利。”
“先推张掖，金城收复后，全境照此办理，直到整个凉州落地生根。”
他没点破：这是在摸清底数，为将来收归官有、再分授于民铺路。
眼下凉州尚未全握在手，大隋旗号还悬着，话不能说得太满。
可该动的手，一刻也不能拖。
一切，就从凉州起头。
“下官明白了。”罗松干脆利落，抱拳领命。
之后诸事安排，桩桩件件，看似寻常政务，实则环环相扣，全是为彻底掌控凉州埋下的伏笔。
……
时间往前推。
通往金城郡的官道上，一支万人队伍正朝郡城方向开拔。
衣甲不整，队形松散，不少士卒胳膊上缠着红布条……这是临时认人的法子。
如今各路兵马穿的还是隋制战袍，不加标记，真打起来，自家刀先砍自家兄弟。
“这位将军！”
大军刚至一处哨卡，一个叛军队正拦在道中，抬眼打量最前头骑马那人。
李宣勒住缰绳，从怀中取出安修仁的令牌，高举过顶：“奉大将军令，张掖隋军蠢蠢欲动，为保金城无虞，特率部回援，护主公、守郡城！”
队正一听，没再多问，几步上前，李宣顺势收起令牌，递到他手上。
那人翻来覆去验看一遍，又躬身问道：“敢问将军，可带少主令牌？”
“主公早有交代：调兵须持正副双令，缺一不可。”
李宣“哎哟”一声，拍额作恍然状：“险些误事！”
随即又掏出李伯玉那块令牌，递过去。
队正双手接过，比对片刻，立刻将两块令牌捧于胸前，恭声道：“双令俱全，请将军通行！”
话音未落，已朝身后哨所扬手一挥：“撤拒马！”
哗啦几声，木障移开，道路让出。
李宣点头致意，将令牌揣回怀里。
正欲催马前行，那队正却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敢问……删丹那边，眼下如何了？”
李宣回头一笑，眉宇间全是笃定：“放心，隋军不过几万人，又有大将军与少主亲镇删丹，铜墙铁壁一般，谁能啃得动？”
队正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也是，也是……”
“军令如山，不敢耽搁。”李宣抬手一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加快些脚程，今晚必进郡城。”
鼓声再起，队伍继续向前。
只是这一万人里，真正气定神闲、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只有他一个。
李宣带着这支队伍，已直插金城腹地。
一旦暴露，只能硬闯。
金城郡里叛军仍有数万，抓丁征役从未停过。李轨哪还顾得上民生农事？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将军。”
“越往金城走，哨卡盘查越紧。”
尉迟恭压低声音，和李宣一样扮作叛将，跟在身侧：“幸亏您早先夺了那两个叛将的令牌，不然真得强攻了。”
“起兵谋反，本就容不得半点疏忽。”
李宣语气平淡，“李轨刚栽过一回，眼下自然更慎。”
顿了顿，又道：“再说，安修仁是胡人出身，派他儿子来，既是调兵，也是盯着他……两令并出，互相牵制，这才是李轨的路数。”
尉迟恭咧嘴一笑：“说到底，这次您单刀直入，闪电拿下删丹，李轨连信都没收到，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不知哪天，我能不能也打出这样的仗。”
话里没半分酸意，只有实实在在的敬重，还掺着一股子热切劲儿。
他武道炼体已入门，在李宣帐下也算拔尖；可一人破城关？他心里清楚，那是另一重天地。
“练扎实了，机会自然来。”李宣只答了这一句，平实，却沉得住气。
等队伍离开哨所一段距离，城楼阴影里，一个叛军小卒忽然拽了拽身边队正的袖子：
“头儿，刚才那支队伍……咋瞅着不对劲？”
队正皱眉：“哪儿不对？”
“说不上来……”小卒挠挠头，“就是觉得不太对味儿。”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咱自己人，精气神不像啊。”
先前大军开赴删丹时他也跟着去的……人不少，可个个蔫头耷脑，像霜打的草；眼前这支，看着松散，却没那种死气，反倒透着股绷紧的劲儿。
“少瞎琢磨！”队正摆摆手，“只要删丹没丢，咱在这金城就稳当。”
“真丢了？咱也能撤。”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这年头，有口饭吃、活命要紧。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咱们？不过是个扛旗的、递刀的罢了。”
夜色四合。
金城郡城。
凉州各郡和中原不同：地盘不小，人口稀薄，往往只辖两三个县城。
金城便是如此，只管删丹、金城两座城池，人比张掖还少。
西边越远，人越稀；离京畿越近，才越热闹。
“城下是谁？！”
李宣率军刚至城门下，城头便传来一声喝问。
“奉少主与大将军令，回防金城！”
李宣策马而立，声不高，字字清楚：“第五军谢统师，奉命归建。”
城上守将一愣：“主公并未下令回防啊？”
“令牌在此，请验。”
李宣抬手示意，随即补了一句：“此非主公亲令，乃少主与大将军共议决断……薛举蠢蠢欲动，恐趁我金城空虚突袭。故留足兵力固守删丹，命末将率部回援，拱卫主公。”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取出两块令牌，高高举起。
守将俯身细看，火光摇曳，李宣的脸影影绰绰，瞧不真切。他略一犹豫，朝旁人一挥手：“放吊篮。”
绳索哗啦一响，竹篮垂下。李宣将令牌放进篮中，随即被缓缓吊上城楼。
眼下抄没的每一分产业，将来都是李宣立身的根本。
“将军。”罗松上前一步，语气略显迟疑，“叛军作乱时，半数世家投了逆党，另有一批人逃了，走得急，田地、书册、房舍都撂在原地……”
“一并充公，田亩造册入官籍。”李宣斩钉截铁。
这些地，迟早要按户分给百姓。人跑了，地就别想再拿回去。
等他们哪天灰头土脸回来，凉州早不是大隋的凉州了。
“可若他们未附逆，只是避祸出逃，朝廷追究起来……”罗松压低声音，“夺产之举，怕难服众。”
李宣轻笑一声：“我又不是朝廷派来的差役，谁托我替他们看家护院？地没人管，荒着也是荒着，官府收了，合情合理。真有人去御前告状，我倒想看看，是奏章快，还是刀快。”
罗松见他眼神笃定，便不再多言，只垂首应下。
“你们既到了，正好，我也该颁一道新令。”
李宣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量沉稳：“先从张掖郡试行……官府主理，军队协防。”
“请将军明示！”众人齐声拱手。
“张掖境内，不论郡、县、镇、村，凡有田产，一律登记入册。”
他顿了顿，语气渐重，“匿报一两，算小错；瞒报过半，便是重罪。”
“敢问将军……”罗松忍不住开口，“这究竟是为何？”
魏征没出声，但眼底已透出几分了然。
李宣只淡淡一笑：“日后你就明白……于百姓有利，于凉州长远更有利。”
“先推张掖，金城收复后，全境照此办理，直到整个凉州落地生根。”
他没点破：这是在摸清底数，为将来收归官有、再分授于民铺路。
眼下凉州尚未全握在手，大隋旗号还悬着，话不能说得太满。
可该动的手，一刻也不能拖。
一切，就从凉州起头。
“下官明白了。”罗松干脆利落，抱拳领命。
之后诸事安排，桩桩件件，看似寻常政务，实则环环相扣，全是为彻底掌控凉州埋下的伏笔。
……
时间往前推。
通往金城郡的官道上，一支万人队伍正朝郡城方向开拔。
衣甲不整，队形松散，不少士卒胳膊上缠着红布条……这是临时认人的法子。
如今各路兵马穿的还是隋制战袍，不加标记，真打起来，自家刀先砍自家兄弟。
“这位将军！”
大军刚至一处哨卡，一个叛军队正拦在道中，抬眼打量最前头骑马那人。
李宣勒住缰绳，从怀中取出安修仁的令牌，高举过顶：“奉大将军令，张掖隋军蠢蠢欲动，为保金城无虞，特率部回援，护主公、守郡城！”
队正一听，没再多问，几步上前，李宣顺势收起令牌，递到他手上。
那人翻来覆去验看一遍，又躬身问道：“敢问将军，可带少主令牌？”
“主公早有交代：调兵须持正副双令，缺一不可。”
李宣“哎哟”一声，拍额作恍然状：“险些误事！”
随即又掏出李伯玉那块令牌，递过去。
队正双手接过，比对片刻，立刻将两块令牌捧于胸前，恭声道：“双令俱全，请将军通行！”
话音未落，已朝身后哨所扬手一挥：“撤拒马！”
哗啦几声，木障移开，道路让出。
李宣点头致意，将令牌揣回怀里。
正欲催马前行，那队正却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敢问……删丹那边，眼下如何了？”
李宣回头一笑，眉宇间全是笃定：“放心，隋军不过几万人，又有大将军与少主亲镇删丹，铜墙铁壁一般，谁能啃得动？”
队正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也是，也是……”
“军令如山，不敢耽搁。”李宣抬手一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加快些脚程，今晚必进郡城。”
鼓声再起，队伍继续向前。
只是这一万人里，真正气定神闲、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只有他一个。
李宣带着这支队伍，已直插金城腹地。
一旦暴露，只能硬闯。
金城郡里叛军仍有数万，抓丁征役从未停过。李轨哪还顾得上民生农事？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将军。”
“越往金城走，哨卡盘查越紧。”
尉迟恭压低声音，和李宣一样扮作叛将，跟在身侧：“幸亏您早先夺了那两个叛将的令牌，不然真得强攻了。”
“起兵谋反，本就容不得半点疏忽。”
李宣语气平淡，“李轨刚栽过一回，眼下自然更慎。”
顿了顿，又道：“再说，安修仁是胡人出身，派他儿子来，既是调兵，也是盯着他……两令并出，互相牵制，这才是李轨的路数。”
尉迟恭咧嘴一笑：“说到底，这次您单刀直入，闪电拿下删丹，李轨连信都没收到，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不知哪天，我能不能也打出这样的仗。”
话里没半分酸意，只有实实在在的敬重，还掺着一股子热切劲儿。
他武道炼体已入门，在李宣帐下也算拔尖；可一人破城关？他心里清楚，那是另一重天地。
“练扎实了，机会自然来。”李宣只答了这一句，平实，却沉得住气。
等队伍离开哨所一段距离，城楼阴影里，一个叛军小卒忽然拽了拽身边队正的袖子：
“头儿，刚才那支队伍……咋瞅着不对劲？”
队正皱眉：“哪儿不对？”
“说不上来……”小卒挠挠头，“就是觉得不太对味儿。”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咱自己人，精气神不像啊。”
先前大军开赴删丹时他也跟着去的……人不少，可个个蔫头耷脑，像霜打的草；眼前这支，看着松散，却没那种死气，反倒透着股绷紧的劲儿。
“少瞎琢磨！”队正摆摆手，“只要删丹没丢，咱在这金城就稳当。”
“真丢了？咱也能撤。”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这年头，有口饭吃、活命要紧。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咱们？不过是个扛旗的、递刀的罢了。”
夜色四合。
金城郡城。
凉州各郡和中原不同：地盘不小，人口稀薄，往往只辖两三个县城。
金城便是如此，只管删丹、金城两座城池，人比张掖还少。
西边越远，人越稀；离京畿越近，才越热闹。
“城下是谁？！”
李宣率军刚至城门下，城头便传来一声喝问。
“奉少主与大将军令，回防金城！”
李宣策马而立，声不高，字字清楚：“第五军谢统师，奉命归建。”
城上守将一愣：“主公并未下令回防啊？”
“令牌在此，请验。”
李宣抬手示意，随即补了一句：“此非主公亲令，乃少主与大将军共议决断……薛举蠢蠢欲动，恐趁我金城空虚突袭。故留足兵力固守删丹，命末将率部回援，拱卫主公。”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取出两块令牌，高高举起。
守将俯身细看，火光摇曳，李宣的脸影影绰绰，瞧不真切。他略一犹豫，朝旁人一挥手：“放吊篮。”
绳索哗啦一响，竹篮垂下。李宣将令牌放进篮中，随即被缓缓吊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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