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都城,大兴城。

  皇宫,大兴殿。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杨广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珠,威压如山。

  “启奏陛下!”

  “太原以北,魏刀儿蠢蠢欲动,兵锋已迫近城下,请陛下速决!”

  “启奏陛下!”

  “河北、河南贼势汹汹,官军屡剿不绝,地方糜烂日甚,请陛下定策!”

  “启奏陛下!”

  “各地战事频发,军中逃卒日增,各营兵员缺额严重,亟需整肃军纪、明定赏罚……”

  朝会刚开,一桩桩坏消息便接二连三报上殿来。

  可想而知……大隋这艘船,已到了风高浪急、舵手难握的地步。

  压?早压不住了。

  殿上诸臣,有人面色发白,有人垂目不语,有人袖手旁观。

  满朝朱紫,十有八九出自世家门第。

  忠于杨广的,未必是忠于君王,更多是忠于自家田产、部曲与前程;

  而不少世家暗中递刀子、送粮秣,甚至替反贼牵线搭桥……图的,不过是个“利”字。

  这朝堂,表面肃穆,底下却暗潮翻涌,恰如天下局势:看似静水,实则裂地无声。

  龙椅之上,杨广脸色铁青。

  “不是都说,那些反贼弹指可灭?”

  他嗓音低沉,却像刀刮过石面,“怎么?越剿越多,越镇越乱?”

  “你们倒说说,眼下这些‘癣疥之患’,究竟算哪门子患?”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没人应声。

  连最得宠的宇文述都垂着眼,喉结微动,硬是没敢抬一下头。

  李渊更是一动不动,站在班列末尾,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自打调回大兴,他便只听不说。他知道,杨广信他三分,忌他七分;露半分锋芒,就可能招来十分猜疑。

  “陛下!”

  樊子盖忽地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太原之危,迫在眉睫!魏刀儿盘踞多年,早与突厥暗通款曲。若太原失守,北疆门户洞开,河东、关中皆悬于一线!”

  “臣请陛下速遣重臣坐镇太原,方保不失!”

  杨广目光一抬,落在樊子盖身上。

  这话若是旁人讲,他少不得掂量三分;可樊子盖不同……几十年鞍前马后,从不藏私心,也从未攀附权贵。

  “依爱卿之见,”杨广缓缓问,“这太原重镇,该托付给谁?”

  眼神沉沉,既似问询,又似试炼。

  樊子盖拱手垂首:“太原干系社稷根本,非天子亲断不可。老臣不敢荐人。”

  杨广颔首,神色稍缓……至少,此人没替李渊张目。

  此刻殿内百官,个个缩颈藏肩,唯恐被点名。

  太原?那可不是去享清福,是往火坑里跳……凉州已是前车之鉴,谁愿去顶突厥铁骑、抗魏刀儿流寇?

  杨广目光扫过一排排低垂的官帽,最终,停在李渊身上。

  “唐国公。”

  李渊心头一跳,面上却猛地一怔,忙跨步出列:“臣在!”

  “朕想再借你一用……仍赴太原,替朕把住北大门。”

  李渊略一迟疑,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本不敢辞。只是刚自太原归来不久,家中老母年迈,幼子尚在襁褓,实不忍再抛妻别子……还望陛下另择贤能。”

  话是推辞,语气却恭谨得挑不出错……既显忠厚,又露难处。他心里清楚:若一口应下,杨广反要疑他蓄势待发;推得恰到好处,才留得住退路、换得了筹码。

  杨广眉头微蹙,却未发作。

  他当然明白,这差事没人抢着干。

  “当年太原初乱,是你带兵平定,稳住了北线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了些:“如今再起风波,朕还是信得过你。”

  “至于家眷……朕准你特例:长子一家留在大兴照看府邸,夫人与幼子,随你同赴太原。”

  这是让步,也是试探。

  单一个魏刀儿,不值得他如此松口;可加上突厥,这局棋就非李家不可落子了。

  朝中能镇住场面的,除了宇文氏,只剩李氏。

  李渊低头,袖中手指微蜷,脸上却只余几分踌躇:“这……”

  “此事,就这么定了。”

  “朕限唐国公三日准备,三日后即赴太原就任留守,总揽军政,防魏刀儿进犯……以守为主。”

  “副手仍由王威、高君雅充任。”

  “若战事吃紧,可向北疆靠山王求援。”杨广话音落地,不容置疑,也不给李渊再开口的余地。

  李渊垂首一拜,语气沉沉:“臣,遵旨。”

  宇文述站在一旁,嘴唇微动,终究没出声。

  他心里清楚……李渊这副推拒模样,未必是真不愿去;若自己此刻跳出来拦,反倒顺了他的意,反倒落了下乘。

  ……杨广、宇文家……

  ……这一去太原,怕是再不回大兴了。

  ……全家迁往晋阳,只留建成在京中走动。

  ……时机一到,随时可接他脱身。

  李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掀起了浪。

  在大兴这些年,他处处收敛锋芒,事事让步退让,为的就是不让宇文家寻着由头发难。若不是这般隐忍,早被杨广盯上收拾了。

  “朕,尚有一事。”

  杨广忽然抬声,朝堂霎时静了下来。

  满朝文武齐齐望向御座。

  “去年征高句丽,本已势如破竹,偏因杨玄感反叛,功败垂成。”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沉而硬:“如今逆党已诛,朕决意再征高句丽。”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哗然。

  “陛下!”韦世康抢步出列,声音发紧,“眼下各郡反乱四起,朝廷当务之急,是平内乱!高句丽暂且容其喘息,待内患尽除,再图不迟!”

  来护儿也按捺不住,拱手急道:“陛下!此时远征,无异于自断筋骨!请务必以平叛为先!”

  “臣附议!”

  “恳请陛下三思!”

  “万不可再兴远征!”

  “内忧未靖,岂可外顾?”

  ……转眼之间,连皇族近支、亲信重臣,竟也纷纷站出,齐声反对。

  这不合时宜,更不合情理。

  大隋已如绷紧的弦,再拉一下,就要崩断。

  可杨广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早打定了主意,谁劝,也改不了。

  内乱?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几股流寇、几个不安分的小世家罢了,随手可平。

  真正让他日夜难安的,只有高句丽……那个不肯低头、屡屡挑衅的弹丸小国。

  不打服它,他睡不踏实;不灭掉它,他咽不下这口气。

  就像当年李宣私下对部将所叹:杨广心里,早把踏平高句丽当成命里头等大事。

  他疯魔了。

  “不错,眼下确有内患。”

  杨广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但诸位皆知,这些不过癣疥之疾,何足挂齿?”

  “各路兵马已调往平叛,有诸卿坐镇、有良将领兵,区区叛乱,何愁不速定?”

  “高句丽不同。”

  “第一次征讨,轻敌失策,损兵折将。”

  “第二次,我军已重创其国力,城池残破,粮秣枯竭。”

  “若此时收手,让它缓过气来,不出数年,又成心腹大患。”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此番,必须一鼓作气,彻底压服!”

  “此事,朕意已决。”

  “勿复多言。再有人劝,严惩不贷。”

  殿中一时哑然。

  不少老臣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就连素来最忠直的几位,也只低头垂目,再不敢抬头。

  李渊垂着眼,心头冷笑翻涌:

  ……杨广啊杨广……

  ……你这是亲手把江山往火坑里推!

  天下都快散架了,你还惦记着高句丽?

  劝?他才懒得劝。

  这蠢招,他巴不得杨广赶紧干……越快越好。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隋唐:重生隋末当军阀,隋唐:重生隋末当军阀最新章节,隋唐:重生隋末当军阀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